赐婚背后的猫腻,傅锦元跟宋建春提过,却未跟宋重光说。现在令容这般态度,宋重光想了两天两夜,百思不得其解,微恼之下,皱眉道:“我传闻姑父和姑姑成心抗旨拒婚,是你劝他们应下。韩蛰虽居高位,却申明狼籍,你就半点也不介怀?”
宋氏将女儿抱着,叹了口气,“放心,娘必会说明白,不叫傅盛再捅出篓子拖后腿。”
倘如果畴前,令容听他说出这类话,怕会深为打动。
那绣娘在旁看着,都不开口的夸奖,说令容是天生的美人,现在试穿嫁衣就已光彩照人,如果过两年等身材长开了,这华彩飞凤烘托,怕是倾城倾国的面貌身姿。
靖宁伯府中,令容的嫁奁也逐步购置起来,到玄月时,令容的嫁衣也已齐备。
宋氏笑了笑,没再多问。毕竟是幼年的孩子,固然处得和谐,偶尔也还是会吵几句,过后重见还是靠近如旧,她早就风俗了,便没放在心上。
说罢,再不管他,三两步跟上去,将娘舅送至垂花门外。
……
她当年是十六岁嫁给傅锦元,出阁时髦且沉沦爹娘,令容被捧在掌心娇养,小小年纪去给人产业媳妇,受了委曲可如何办?时下女人家多是年满十四才出阁,也有十一二岁结婚的,比方当今的皇后便是十一岁嫁给太子李政,入主东宫,但这只是凤毛麟角,情势所迫。
宋建春父子在傅家住了两日,才出发回潭州。
直至傅锦元父子将宋建春父子送远,宋氏才牵起令容的手,“刚才又跟你表哥吵架了?”
“我还觉得表哥会祝贺我婚后和顺,事事快意,本来并非如此。”令容别开目光。
“他说话不入耳。”令容气哼哼的。
现在令容说的虽是恶梦,宋氏细想起来,却一定不会真的产生。
令容缓缓点头。
她冷酷之色毫不粉饰,宋重光脸上微微涨红,“娇娇!”
如果搁在白日,宋氏或许念她年幼,一笑便罢,现在夜深人静,令容小脸儿上又颇严厉,说的各种事情严丝合缝,跟真事儿似的。
宋建春回到潭州没多久,便备了份礼送入靖宁伯府,给令容添嫁奁。
……
令容小时候撒娇卖痴,偶尔还会缠着宋氏来陪她,厥后长大了懂事些,就是独安闲蕉园睡。可贵母女同眠,趁着夜深人静,倒能说些苦衷,令容从婚事提及,垂垂地便提起一场恶梦来——梦里傅盛害死田保的表侄,获咎了权宦,招来了杀身之祸,不止府中爵位被剥夺,阖府高低都被斩首,连她也未能幸免。
这兔子是年初时傅益给她送的,传闻出自金州驰名的莬园,通身白毛清秀,耳朵中粉红柔嫩,红血珠似的眼睛分外标致。令容畴前爱吃兔肉,自打养了它,反倒不舍很多吃,每晚还要趁着余暇亲身喂它。
令容微愕,瞧见宋氏眼中满满的担忧,倏然明白过来。
待黄叶落尽,气候渐寒,几场深雪过后,不知不觉便到了腊月婚期。
年初的时候她还活泼调皮,不懂事得叫人头疼,一道圣旨赐下,却平白添了这些苦衷。
令容点头,“那事儿毕竟是梦,我就算说了,爹和祖父一定会信。不过这些担忧倒是真的,娘不止要跟爹说,还得让爹跟祖父说明白。唯有爹爹说了,祖父才会放在心上,对堂哥严加管束。”
宋氏的神采亦越来越沉。
“娘晓得你自幼跟重光处得好,蓦地有了这类事,本日见面,你连正眼都没瞧他几次。别说你娘舅,你爹那样粗心的人都瞧出来了,”宋氏考虑言语,揽着女儿肩膀,“田保那贼人使坏,娘晓得你内心不舒畅。今晚.娘陪着你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