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和令容入宫时,走的是女眷惯常出入的西华门。
宫门处有禁军保卫,范自鸿除非吃熊心豹子胆,不然也不敢在此处肇事。而宫门外另有飞鸾飞凤、杨氏带的保护,范自鸿孤身一人,令容倒也不怕他,迎着他目光不闪不避,面无神采地轻飘飘挪开。
讨贼的事最后举步维艰,但颓势一旦挽回,各自气势便迥然分歧。冯璋当然悍勇,他手底下的将领却鱼龙稠浊,有些是随他草泽起事,发愤要带兵直捣都城,杀了那昏庸无能的天子老儿,享尽繁华,身后没顾虑,奋勇无所害怕。有些倒是官兵背叛投奔畴昔的――比方晁松。
杨氏和令容一起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前面,总不好越畴昔,只好跟着立足。
高阳长公主点头,中间尚政亦告别先行。
因韩家为她添了很多助力,甄皇后待杨氏愈发客气,连同令容都叨光,受了很多犒赏。
幸亏根柢里并非十四岁的无知少女,加上身材高挑苗条,双眸沉寂地立在那儿,倒也有些诰命夫人的架子了。
范自鸿并未讳饰,点头承认。
范自鸿抬眸之间,目光扫向令容,眼色微沉。
杨氏含笑而答,就着宫人搬来的绣凳欠身坐下,探头瞧那襁褓里的婴儿。
“好。”杨氏点头,遂带她出门。
令容将两只手藏在袖中, 到得丰和堂, 杨氏穿戴已毕, 已在檐下站着。中间韩瑶一身利落打扮 , 因闲居在家,头发便简朴挽着, 见了令容, 蹬蹬蹬跑过来绕着瞧了一圈, 啧啧叹道:“都雅是都雅, 就是瞧着老气了。礼部那些人呆板, 该给年青的诰命选个亮些的色彩。”
……
到腊月时,江东之地光复八成,冯璋愈战愈败,退守他起家起事的楚州。
高阳长公主听出他语气中的挑衅不屑,内心不大舒畅,没再多说。
西华门内,高阳长公主双手拢在袖中,顺着范自鸿的目光瞧了半晌,忽地一笑,“范将军莫不是也瞧上那位少夫人了?”
“承蒙娘娘顾虑,统统都好。”
令容想到今后篡权夺位的事,内心一叹。
“不是私交,就是私仇。”高阳长公主挑眉。
从相府到皇宫不算太远,搁在平常,天子脚下谁敢肇事?可现在情势不稳,南边交战未已,朝堂暗潮涌动,没准就有贼胆包天的人――那范自鸿先前拦路行凶,不就是仗动手握军权有恃无恐么?
宫门处殿宇甚少,天气阴沉,十数步外两小我并肩走来,确切范自鸿和尚政。两人明显是刚下值,腰间佩刀不见踪迹,羽林卫的甲胄也都脱了,只穿长衫。
“都好。”杨氏认得他,含笑点头,“传闻令堂前阵子抱恙,因忙着没能去看望,现在病愈了吗?”
银光院北侧有十几株银杏, 富强树叶早已转为纯黄, 甚是都雅。昨晚一场寒雨,吹了半宿的风, 凌晨令容出门时,就见那满树黄叶多数都干枯, 铺了满地, 树干半秃,映托红墙。
“临出门回想了一遍,没有记错的。”
令容瞧着前面款摆的腰肢,胡思乱想。
杨氏当然不惧,却也不想徒生是非,是以随行的人比平常加了很多,除了飞鸾飞凤外,另有两名平常保护杨氏出行的精干妙手,走在仆妇之前。
现在冯璋节节败退,那河阴节度使虽是碌碌之辈,招讨使韩蛰倒是个硬钉子,虽稀有次极惨烈的战事,却所向披靡。这等情势下,有些人对冯璋降而复叛,反倒减弱冯璋权势,更难抵当。
“可惜她藏在韩家,整日抱病。不过――”高阳长公主毕竟是迷惑的,因宫门四周空旷,说话也不甚收敛,“她那么小的年纪,竟然能跟你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