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这兵巡就被身后走来的人踹上一脚,“瞎了眼的狗东西,看不出来这是我们大人的正头夫人么!”说着,便朝苏妙真深深拜了一拜,文绉绉道,“小的见过夫人。”
顾长清见她情状,直身一看,便解释道:“那桥下的人多是织工,姑苏城里的机户若缺了人手,多是往这边来雇人,按天结账,那人——我瞧着他虽穿得寒酸,人倒像是个机户……”他顿了顿,笑道,“你身边的那两个丫环,叫甚么柳,莺来着,前几日我瞧着不也在鼓捣纺机么?”
顾长清的那几分难堪便一扫而空,起家给了一吊钱与李大娘,笑道,“李大娘,这是山荆,她年纪小,又是第一回出门,为便利才扮成丫环。”
苏妙真被人夸得心花怒放,眯眼笑着就要伸谢,却见这李大娘游移问,“顾大老爷,平常丫环哪有这么都雅的,这位莫不是贵府上的小奶奶吧——敢问排行第几,我老婆子好称呼着……”苏妙真忍不住轻笑出声,瞥眼瞧见正替两人泡竹筷的顾长清亦是一脸哭笑不得。心道,这李大娘还问她在顾长清的姨娘里头排行第几,却不晓得——此人连一个姨娘、半个通房都还没捞着呢。
忽地,那杂技人又跳上身边一大仙大桌上,变着花腔地摆架式耍,如游龙蜿蜒般,只看得人群连声喝采,把手拍得震天响。顾长清也正凝神看着,忽地不见了身边的苏妙真,他吓一跳,吃紧回身,却见苏妙真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人群左看又看,便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严声道:“妙真,你怎能单身瞎跑……”
“运河通衢到处处都是三教九流、偷鸡摸狗的人——你若出了个万一,我如何向你爹娘交代?,”顾长清见苏妙真缩着脑袋,也软了心肠,“实在你若不喜好看,大能够奉告我——不过起先嚷嚷着要来瞅杂耍的可不就是你么?”
这兵巡话没说完,苏妙真就瞧顾长清眉头一紧,不悦道,“你们李巡总哪儿去了?”
因见顾长清对她身边丫环的名字都没记着,苏妙真不由暗笑,便不再问。顾长清把她护在身边,两人走了半时,听得河边堆积起一群人,正鼓掌喝采着。苏妙真一见有这等热烈,哪能不凑,当即便拉着顾长清往人群处去了,顾长清护着她扒开人群一开,本来是一个杂技人在耍四把大刀,那杂技人轮次将大刀抛向半空,又依序接住。刀刃泛寒,看得只让民气惊肉跳,屏息静气。
苏妙真起家行礼。看着这李巡总甚是恭谨,身后还跟了一群惶惑不安的大老爷们,也好未几留,便拿了一个包子走至一旁,一面瞧着桌旁动静,一面和李大娘说话。
苏妙真闻言一怔。托腮猎奇问:“我常日在你眼里是甚么样的?”但听顾长清慢慢道:“和顺体贴,善解人意。几近不像是你这个年事的人该有的模样,更不像是成山伯府娇养长大的五女人……我起先听问弦说你偶尔会有些小性子,可我们相处了也快两月,你的那些小性子我是半分没看出来……”
正说着,苏妙真瞥眼瞧见运河闸桥下立了一群人,男女间杂,男人不太短打粗袍,女子则多是穿戴青布衫,头上扎了块帕子,连续便有人下桥扣问,不一时就堆积了上百人。苏妙真瞅见那边头有一个生得甚是粗暴的男人,高高壮壮,敞着衣衫,还打着赤膊,让苏妙真惊奇不已,要知姑苏府虽在南边,但眼下玄月将尽,河边冷风一刮,还是够冷的。那男人却毫无知觉般,反比手画脚地和几个商贩打扮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