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绛仙扭扭捏捏地红了脸,抬高声音对她:“那位钱季江钱传胪,不也在么?先进士游街时,我感觉那么些人,就他看着扎眼。顿时其他女人都写,就你我不写,外头人晓得了,必定要笑话你我。当然了,我不比你脸皮厚,也不想让那钱传胪感觉我是个痴人草包……”
苏妙真回声一咳,往堂上一望,见各府夫人都不住点头,顾夫人更笑道:“这里都是读过书熟谙字的女人,写几首诗倒不难。”平夫人亦是接话道:“前儿宫里赏芍药,皇后娘娘让陪侍的妃嫔作诗,皇上晓得了,还赞了几句‘风雅新奇’,拔了头筹的孙朱紫更是有赏呢。”
“前儿听贤妃娘娘说,你家真姐儿连《庄子》都背得滚瓜烂熟,想来诗词上可还好了——怎却不见真姐儿动笔,这会儿也不是必然要评个凹凸,姐姐mm们凑个热烈罢了,让真姐儿也做一首应应景吧,若再不可,画一幅‘山寺海棠’给大师看看,却也不错啊……”
钱季江是苏问弦在批示搭茶棚时遇见,苏问弦过来禀了王氏与傅夫人,说钱季江为父母在天之灵安眠而前来进香,孝心可嘉,不若也过来给各府夫人见个礼。王氏傅夫人早就传闻过钱季江,知他高中二甲传胪,当即说,不若留他歇在大觉寺男人们处,免得餐风露宿的。因而钱季江便还进寺来谢过各府夫人。
“但是一来,那钱传胪一定喜好舞文弄墨的女子。二来,他便真喜好,你这也是弄虚作假,即使得了劣等,让他另眼相看,你也不必然能嫁给他啊,退一步讲,就是能嫁给他,今后总要露馅,又有甚么意义呢?”
夏夜轻风拂过, 带来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
若白日见了会觉素净,但月色辉映,洒在那女子的裙上的银线暗纹处,只见波光泛动,一步一摇,裙如曳水。更加显得那女子身形纤袅,步态蹁跹。
西敞厅虽广大,但为了便利男客看戏,傅夫人便让在廊下安排坐次,西敞厅里反用作换衣退处。男客们正行酒令,以《西厢记》起句,第二句用词牌名,第三句不拘用四书五经,后以海棠诗一首飞觞,钱季江念了一句“只恐夜深花睡去”,恰轮到踞坐上席,正对厅外的宁祯扬。
苏妙真悄悄一笑,“放心吧,他会记着的,一个又能骑射又会作诗的女孩子,多可贵呀。”
苏妙真与苏妙娣从后院由东北角门进入, 被引入北正堂内, 侍在门边的两个丫环揭开起垂地湘帘, 笑道:“这会儿人没来齐,干女人倒来得早。”苏妙真听这称呼, 便知这两丫环乃是镇远侯府的下人。
两丫环指向东面道:“挡在海棠树和戏台背面的那三间东配房,是用作女人太太们的起居换衣退室, 女人们若乏了累了或者衣裳脏了,能够去那边……另有, 南配房两间放着宴上各处器皿以及伶人们的头面衣裳, 可别走去了……”
“嗳祯扬,十数已过,你不可令,反而下了台阶逃席,该罚该罚……”傅云天的声音猛地一顿:“问弦他如何不避嫌,那女人是——”
是阿谁骂她“抛头露面,轻浮”的人!苏妙真猛一扭头,果见屏风外那人手上握了一把扇子。不由又惊又怒,恨不能站起家来骂几句他,忽地猛地回神——“恪然”?
只见那女子掀帘而出,一手懒懒地摇着细绢海棠式纨扇,一手提裙顺着游廊往东配房去。那女子身量已成,身着浅月白绢里对襟衫子,下拖鹅黄银线绣紋绸裙。
一时候诸位诰命都笑了,“那我们也该赶个场面,就定作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