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妇人又愣了一下,大抵是在想蔺娘子是谁。随即她便想了起来,忙点头,道,“是,是――她来找我探听七娘。对,对……这就对了。”她竟非常热切的拉住了快意的手,高兴道,“你是七娘的女儿吧,快出去坐!”
也是来到这里,快意才明白甚么叫家徒四壁。
――就在五代光去绣楼肇事的那天,快意下了马车要进绣庄,扭头瞧见借口有人盯着她――那小我就是他。
不过半晌走神,她便瞥见活计和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从街口走过,正往这酒楼里来。
快意告别出门,她又唤住快意,欲语还休,“七娘别是跟了甚么很了不得的人吧……”
那妇人听得又感喟,又落泪,道,“真是宿世冤孽,他还不放过七娘。”
公然如郑氏所说,一探听就探听到了。
但是一个牙子罢了,那里来的这么大的胆量和本事?他又有甚么目标?
快意想了想,道,“我也是她的店主。”
这妇人老眼昏花,认错了也没甚么奇特。可……五代光初度瞟见她时,仿佛也认错了。当然,当时五代光醉醺醺的,又只是一眼扫过,也做不得准。但是接连两次偶合,不免令人在乎。
快意被她逗得一乐,笑道,“可不是么。”
那茅舍隔壁的天井里晾着衣服,显是有人居住的。
那妇人道,“是官家……卖到乐府去了。”
并且听郑氏的说法,庄七娘已有身八个月了,又不是没显怀。
快意忙道,“您认错了,我不是她的女儿……”
从郑婆家出来,快意便差人去村北头刺探牙子的动静。
并不是她要见这个牙子,而是这个牙子引诱着她来见本身的。
那妇人忙道,“是――孙子将近娶媳妇儿了。昨日出城下聘,离得远些,明天还没返来呢。不然也让您见见。”
快意就愣了一愣――本朝乐府分属少府,大抵说来就是后宫的一部分,传闻也从官方采买少女教习歌舞。但是那会儿庄七娘该当已经不年青了,又是个妊妇,买来做甚么?
“记取呢……如何不记取?”那妇人感喟着,“那么好的闺女。”又转向快意,“你是她的?”
便问,“您肯定是乐府吗?如果官家买人……”
“噢……”那妇人复又欣喜起来,道,“蔺娘子走得急,我也没敢问……七娘她现在过得还好吧?”
那妇人才醒过神来,道,“不是?”
快意将信将疑,“乐府里是教歌舞的处所,如何会买妊妇?”
她便又凑前打量了一会儿,却犹不肯信,迷惑道,“……真不是?”
入了玄月,枣子早已打净。快意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想起郑氏说她卖枣树时,枣子都快熟了,那应当是七八月之间的事。这么说来,庄七娘的孩子约莫生在玄月、十月之间,倒是和她……
快意跟着带路的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院前泥泞的小道上。昂首就能超出破败的院墙瞥见院子里的景象。
“错不了。”那妇人擦了擦眼泪,大抵是勾起了悲伤事,又道,“不瞒你说。那会儿我那瘫子老夫还活着,儿子却短折去了,留下个七岁大的小孙子。本来希冀儿媳妇能守住,好歹把孙子带大了。谁知也留不住,铁了心要跟野男人跑。我没体例,只得打发她嫁人,好歹索回几两彩礼钱。那会儿我是上要服侍瘫子老夫,下要顾问奶娃。若不是七娘布施帮扶着,我……”她哽咽了一阵子,才又擦着眼泪道,“我拉下了脸,说你们非要把七娘卖了,不如就卖给我吧。为了凑银子,还把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给卖了。七十多年的老枣木,砍的时候满树的枣子都快熟了。我还揣测着,他们好歹会等七娘把孩子生下来,谁晓得大着肚子就卖了――那会儿孩子都快八个月了,眼看就要分娩。那娘俩真是牲口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