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我的脸,像摸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独儿?”我一惊,昏昏沉沉的,伸脱手去,手腕被一把擒住,被锋利的指甲扎得生疼。我复苏几分,看清了那烛光中的脸。
等汝返来……常伴君侧。
杀,无,赦。
危及皇城的危急迫在眉睫,亦比我一人安危首要。萧煜这小子,我得与他渐渐周旋,先应了他便是。
我冷冷道:“那你有没有听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命你去护他全面,你若不去,朕便将你赐死,你可敢抗旨不遵?”
他朝我揖拜,喊了一句甚么,继而声声呼喊震天动地。
我竟俄然很驰念与萧独同榻而眠的阿谁夜晚。只是如许的夜晚,或许今后不会再有了,今后,长夜无尽,孤寂永随。
我恍忽觉得那是萧澜的幽灵,摸索出枕下短刃。
吾皇万岁万岁千万岁!
我扬手扇他一耳光:“照实禀告,不得欺瞒!”
城门缓缓开启,浩浩大荡的铁骑如同潮流般随他涌出城外,盔甲兵戈在日光下闪着耀目标光芒,却刺得我双陌生疼。
我将他打断:“朕自有应对之策。你当朕会束手就擒?”
“快,扶朕起来。”心口一跳,我厉声叮咛身边的白异。
我分不清这是相思蛊灭亡而至,还是因急火攻心。
“好,甚好,替朕除了一个亲信大患。”我咽下满口腥热,抚掌而笑,喉头里却只收回浓厚的喘气声,像只野兽在我的体内嘶鸣。萧煜从怀里取出帕子,替我悄悄拭去唇角溢出的血。
偌大的寝宫里一片死寂,一丝声音也没有,像个庞大的坟冢。
一诺令媛。
“白厉,你跟去,为朕保他全面。”
呼地,一缕烛亮光起,照出来人胸前一片玄底黑金的蟒纹。
我牙关一紧。我晓得要萧煜是个隐患,今后我必将撤除,只是考虑到留着他能制衡萧独的权力,未想立即对他脱手,待到局势稳定再做筹算,没料,他竟早已把握了我的命脉。
白厉跪着不动,抬手抹去面上鲜血,眼神刚毅似刃。
月光下那碧绿的猫眼石光彩流转,似那小子凝神看我的眼。
寥寥数行,字并未几,那画却画得甚为详确,让我想不懂都不可。那狭小的鹰嘴关内,火光漫天,黑烟滚滚,箭雨如织,尸首各处,血流成河,那画中有一个黑甲红缨的背影,披风上燃着一团火,背上插着三四只利箭,他一只手举着刀,正回眸看着身后,记录军情之人并未画出他的脸,我却感到那目光如利剑普通穿透了纸面,径直捅在了我的心口――
我阖上眼皮:“跪安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