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轻巧落地,却闻声屋内的刘师爷低声发问:“今儿定王被削权,又获赐佛经,有何反应?”
“刘师爷。”一阴沉嗓音传出。
眼看那人闪身跃出院墙,霍睿言周身不安闲,一咬牙,提步窜至树上,侧耳聆听内里动静。
乐平郡王看他神采不善,怕再聊下去会刺激到他,硬着头皮岔开话题:“殿下是时候物色王妃人选了。”
“替我把这两套刻刀包一下,转头我命人来取。”霍睿言边说边丢下一小锭银子。
“出人料想!”刘师爷似在思虑,又道:“本来大家担忧子幼母壮,易乱朝纲,幸而太后偶然干政……”
乐平郡王笑吟吟地对他挤眉弄眼。
霍睿言闻声,心底直冒寒气,谁敢妄议君主与朝政?
国丧之际,青楼灯火稀落,闭门不接客,但浓烈香气渗入夜风里,熏人欲醉。
铺子内琳琅满目,店小二忙于清算卷轴,歉然打号召:“呀!霍二公子且随便,小的先查抄书画有否受潮。”
“自古兄弟阋墙乃常态,只是没想到,今上柔嫩寡断,竟狠得下这心!”
“不必忧心,我们有杀手锏。”
“霍家人是谢太后的远亲,还说得畴昔;安王爷乃殿下的叔父,没开口求句情?”
“李兄来得好快!请坐。”
本觉得对方会往僻静之地驰驱,谁料其北行后,进入粉金饰彩的花街!
“都说小天子一声不吭,最后总来一重击,不好乱来。”
“二表哥,”宋鸣珂突然昂首,“留下……陪我用膳,可好?”
“小的明儿送您府上就好。”店小二喜笑容开。
霍睿言满腹猜疑,偏生风向逆转,后两句话恍惚难辨。
宋显扬嘴边勾起无涓滴欢愉的笑:“争夺?能争夺甚么?”
宋显扬见他踏花而行,微感不悦,忿然道:“想来,此前是我错估了他!今有安王叔帮手,定远侯手掌兵权,再加上霍家兄弟一文一武,他的确有倔强底气。”
“我失势时既不与他厚交,失势后更不该给他热诚。幸亏……外公威名犹在,宋显琛和宋博衍一时半会动不了我们!”
从宫门出来,已过了酉时,霍睿言牵了赤玉马,并未像以往那般径直赶回定远侯府,而是趁离宵禁尚余大半个时候,沿行人希少的街头漫步。
对方高大魁伟,身穿黑衣,行如鬼怪,飞掠过两条街道,均避开巡防兵士的耳目。
“不消你提示我‘今非昔比’!”宋显扬怒而一甩袍袖。
乐平郡王从廊下仓促行近。他挂闲职,本日不必上朝,想必为传闻仓猝赶来。
霍睿言一愣,正要作答,她已笑场了,眸子里漾起的光彩,如月下清溪。
他偶然多说,迈步出门,趁路上没人留意,当即发挥轻功,朝暗影方向跟去。
霍睿言开初鉴定黑衣报酬飞贼,听了半盏茶时分,二人不住议论菜肴味道,他猜想本身预算弊端,暗觉烟花之地不宜久留,试图缓缓撤离。
“成。”
母妃这病来得希奇,他大抵猜想,这是她的权宜之计,好让他多在都城逗留。
“甚么人!”李姓男人厉声喝问,与此同时,人如御风般跃起。
乐平郡王听他直呼天子与安王之名,大惊失容:“殿下!今非昔比!切忌祸从口出!”
他被她冠以“无趣”之名,惶然嘲笑:“尊卑有别,陛下今后尽量罕用筹议语气与臣子相同,不然君威难立。”
不但出于对表弟的顾恤,也含带他的小小私心。
“唉……早劝殿下拉拢安王,殿下偏不听。”
烛火摇摆,表兄妹二人各自端坐于铜食案前,悠然进食,津津有味,间或一两句扳谈,更多的是含笑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