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之声响起,几句客气闲谈,模糊是刘师爷在号召这轻功出众之人。
乐平郡王从廊下仓促行近。他挂闲职,本日不必上朝,想必为传闻仓猝赶来。
他鹄立窗边,薄唇浅抿,掩卷后,墨眸轻抬,谛视案前埋头疾书的宋鸣珂。
手背那弯形烧伤疤痕,即使于弱光当中,亦似蜈蚣狰狞。
她不经意嘟了嘟小嘴:“就你爱说这些正儿八经的话!无趣极了!”
他至今不明白,当时的她,何故会透暴露世涩羞怯,以及久别相逢之感。
殿内金碧光辉,映托出霍睿言那身青灰长衫素净如雨后春山。
宋显扬近年自恃生母得宠,又比宋显琛年长几岁,暗里冷嘲热讽,没少使绊子。
试问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娃,需多大勇气,才气摒弃原有的娇纵,以悲观心态迎难而上?
“阿栩”是谁?“到位”又是何意?要对小天子倒霉?
“定王”二字,迫使霍睿言定住脚步。
乐平郡王看他神采不善,怕再聊下去会刺激到他,硬着头皮岔开话题:“殿下是时候物色王妃人选了。”
霍睿言自踩上卵石的刹时已暗叫不妙,赶紧数下起落,躲至三丈外黑灯瞎火的花楼里,大气不敢喘,只快速从门缝中偷望一眼。
宋鸣珂收起笑容,扬眉凛声:“朕命你,留下用膳!”
“这么说,阿栩已到位?”
“我不想吗?是母妃不让!她说赵家昔年与安王结了梁子,互生嫌隙,一贯面和心反面。
乐平郡王听他直呼天子与安王之名,大惊失容:“殿下!今非昔比!切忌祸从口出!”
如果被人晓得霍二公半夜探青楼……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但出于对表弟的顾恤,也含带他的小小私心。
“刘师爷。”一阴沉嗓音传出。
他细搜地上陈迹,冷哼一声,还刀入鞘。
夜幕下,街上冷冷僻清,黑衣男人持刀闯出,四下张望,双目锋利且阴狠。
乐平郡王笑吟吟地对他挤眉弄眼。
那双杏眸清若晓溪,小鼻子精美挺拔,唇瓣似丹果敬爱……即便决计涂抹粉末,未能粉饰女儿家的秀美。
从宫门出来,已过了酉时,霍睿言牵了赤玉马,并未像以往那般径直赶回定远侯府,而是趁离宵禁尚余大半个时候,沿行人希少的街头漫步。
霍睿言微怔,复笑道:“谨遵圣令。”
御膳因特别期间精简了很多,只要青芹碧涧羹、嫩笋、小蕈和枸杞苗等平淡菜式。
“出人料想!”刘师爷似在思虑,又道:“本来大家担忧子幼母壮,易乱朝纲,幸而太后偶然干政……”
此事到了天子眼中,铁定成为他阳谋阴算的战略,是以狠狠打击一番……可爱!
烟云迷蒙,翠竹沾雨,不时凝集滑落,滴在小水池中,敲破殿外的安好。
“唉……早劝殿下拉拢安王,殿下偏不听。”
有一顷刻,他被她的严厉专注利诱,误以为面前的小少年是宋显琛!
“小的明儿送您府上就好。”店小二喜笑容开。
霍睿言测度出,宋鸣珂素爱热烈,自落空父亲,无母亲和兄长搀扶,高处不堪寒,本日便拉他作伴了。
他偶然多说,迈步出门,趁路上没人留意,当即发挥轻功,朝暗影方向跟去。
“李兄来得好快!请坐。”
“你倒好!”宋显扬翻了个白眼,“赶在腊月初便结婚纳妾!现在坐拥娇妻美妾,风骚欢愉!”
刚轻巧落地,却闻声屋内的刘师爷低声发问:“今儿定王被削权,又获赐佛经,有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