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号召那先生坐下,倒上茶,那人正襟端坐,一边浅笑与四周人酬酢,一边拿目光打量这里:“来到江都,就听闻柳青街的欢香馆很驰名誉,但是个古之淳风未远,陶淑綦深的处所,本日特来一见。”
孔先生看清书里的句子,俄然大怒道:“呔!一派胡言!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不骄。你们无知小儿,竟扯到甚么蒸包子馒头?真是轻渎圣贤书!你们几个归去都把这句话抄五百遍!”
她这话我没听懂,但也没诘问。剥完了笋衣,她就把笋切薄片,配切细的卤肉一起炒,盐、酱油、酒调味,出锅时还撒上几滴麻油,我看孔先生有句话倒是说得没错,即便是如许简朴的小菜,但颠末桃三娘的技术出来,却恰好就有特别诱人的甘旨。桃三娘把笋肉片分盛出几碟端出去,只见那孔先生已经把饭菜都扫个洁净,酒壶也见底了,站起来叫桃三娘算账,桃三娘赶紧止住他:“可贵先生光临我这小店,这顿是我请先生的,如有接待不周还请包涵呢!”
孔先生摇点头:“可惜呀!我偶然仕进,只想四海为家,先不说这个,就说那天早晨的饭菜,你们可见过,那碗勺都是纯黄铜的?盛燕窝甜汤的可都用白玉碗,另有效金盆盛着的牛乳鸽子蛋烧的鹿筋,真是气度!那些菜里,海参也不过是用来拌的一道凉菜罢了。”
孔先生站起来一手拍拍桃三娘的肩膀一手又摸着本身的衣衿:“如许吧,先结账……”说到这儿,他俄然又低头摸摸本身的腰间,然后道:“哎,本日出门竟健忘带荷包了,转头我让小子给你送来,你先想想如何做这酒,呵,我这平生不好那身外的黄白之物,唯独只好这杯中之酒,你如果能做出金谷酒来,银子我必然不会怜惜的。”
这一年开春,江都连续下了不知多少日子的冷雨,非论黑天白天都是刮着入骨的北风,柳青街上两行柳树这个时节本来也该抽芽飘絮了,但看那长垂枝条上,硬是被风雨吹冻得有点萎黄的模样,比不得往年时候绽放的朝气。
地上有一堆新掘返来的笋,桃三娘让我帮着一块剥笋衣,我和她说:“阿谁孔先生很有学问的模样,传闻有七八个小子到他学里做门生。”
孔先生一边把荷包揣回衣服里,一边抱怨桃三娘太客气,他这个无功不受禄,下回但是毫不肯吃白食的,说完,便念叨着甚么诗句,晃闲逛悠走了。
桃三娘嘲笑:“这人间哪有金谷酒?石崇毕生奢富逼人,先人或有羡慕他的,也不过是眼红那滔天财势。酒不醉人,是人自讨醉,想喝石崇的金谷酒,不过就是追捧那种财势的妄念罢了。”
金谷酒?这酒名我闻所未闻。
我听着别致,便望着他入迷,未曾想他俄然指着我:“当时服侍饭桌的童女,都是她这番模样,个个粉雕玉琢,能歌善舞,阿谁恭畏敬惧,要晓得哪个客人稍有不快意,她们都是要被杀头的!”
欢香馆里还是每日炊烟腾腾,过路行脚、街坊四邻到馆子里来用饭或闲坐,竟比以往还多。想是因为桃三娘总在屋子里烧那避寒驱湿的炭炉子的干系,她从不嫌费那炭钱,凡是只要炉炭红着,外头走过的人就能感到屋子里散出去的热气,如果走远路的人,那脚下鞋子早就被泥水沁透了,春雨的寒气能直刺入民气里去,鼻子上再一闻到饭店里的饭菜香气,那就铁定是不舍得不出来了。而那些来吃茶谈天的街坊,不过乎也是家里或舍不得日夜烧炭,或只是想挨小我多气旺的去处,解解朝晨、晌午的春困,个个时不时都咒那鬼气候,凄风苦雨究竟还要下到甚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