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来,将陆筠身上披着的玄裘大氅解下来,放到一边儿。回过身,手腕被陆筠抓住了。他把人带入怀,抬手捏了捏她小巧的耳珠,“今儿进宫了?娘娘还好么?”
太后闭着眼,仿佛没有听清。陆筠沉声喊她,“外祖母,我是修竹……”
明筝垂眼玩弄着他领子上的金珠扣子,“我去的时候睡着,晌午醒了一阵,说几句话,瞧着还是很辛苦的模样,太医每天来请脉,只说温养,也说不出到底是能不能好。您这些日子忙,她白叟家也晓得的,过些日子得空,还是一并入宫瞧瞧。她惦记您呢。”
留得久了,只怕外头的人多想,天子那性子……她也深知。
“外头落雪了,地滑得很,奶奶细心脚下,着人搀着,可不能急。”赵嬷嬷叮嘱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愿她记取,别慌神,伤着摔着了可不得了。
赵嬷嬷走过来,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将件石青色的夹袄披在明筝肩头。
内里暖和如春。统统还是畴前的模样。
另有各邻邦使臣奉上来的奇怪贡品,天子极重孝道,最好的都先紧着给慈宁宫先挑。
明日就是除夕,陆筠入宫奏事,被留的迟了些。夏季入夜得早,屋里早掌了灯,全部正月都不能用针线,她想抓紧把给陆筠绣的一件儿里衣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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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筝道:“您身上还担着上直卫的衔儿,卖力保卫宫城,连续多日在外驰驱,那位……会不会多想?”
他没说话,只沉默的等她走到本身身边。他们的身影被掩映在人群当中,论身份,还不到他们出来面见的时候。
“那便一块儿吧。”
可太后没阿谁心机,她连各宫妃嫔都不再见,皇后也只在月朔十五能上前来略表孝心,现在还能自在出入慈宁宫的,也只要嘉远侯夫人。
“他不是外臣。”她淡淡地说,“他是璧君的骨肉,是皇上的外甥,是本宫的外孙。皇上,璧君是如何死的,你还记得吗?”
最情浓的时候,她眼角泛着泪光说出这句。
她还捏着针线,坐在那儿定定望着赵嬷嬷。
错愕的、欣喜的,看着她,紧紧抓住她的手,“是……真的?”
明筝笑了笑,“是谁这么大惊小怪,这点事也巴巴地去奉告给您晓得?”
她的嘴唇贴在太后耳畔,悄声说了句甚么。
慈宁门下水泄不通,不知谁喊了声,“嘉远侯夫人到了”,世人让出一条道来,正火线立着身着官服的陆筠。
“侯爷要平安然安……”
天子垂下眼,居高临下地望着太后枯瘦灰败的容颜,他说不出话,他当然晓得,璧君的死是母亲内心解不开的结。
明筝压抑着哭声,膝行上前,握住太后的手,“娘娘,明筝在这儿,跟侯爷一块儿瞧您来了,娘娘……”
明筝也忙,家里有个摔伤了的老太君,宫里太后娘娘也要牵挂。陆筠回京后, 太后较着有了精力, 可到底病势沉重,自打上回病发, 环境一向便不大好, 太医不敢说实话, 只用药渐渐温养着。明筝常入宫陪太后说话。陆筠顾不上, 她便多为他做一些。
她站起家,被赵嬷嬷拉住胳膊,“奶奶,您慢着点儿……”
陆筠也笑了,“你的事都是大事,我很在乎。”回击推阂了室门,明筝转过身,垂眸替他解下麒麟玉带。
“母亲又要旧事重提了吗?朕究竟要背负这个罪名多久?朕又欢愉吗?莫非中宫皇后,是因为朕格外敬爱才册立的?莫非后宫里头那些个妃嫔,都是朕的心头爱吗?朕这辈子就全凭爱好,为所欲为了吗?生在天家,这就是天家的命!母后您呢?您走上这个位置,手上没染过血吗?您没试过叛变信赖您的人吗?大师相互相互,有甚么好说?莫非朕管理天下,还要事事都求统统人欢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