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寅不答,而是慢条斯理拿出本技艺上提的酒菜,一面道:“此处……”他一指这四周整齐摆列的坟陵,“此为……”
除了大将军江贺,那个又能当得柳从之一声“江将军”?
薛寅扫洁净碑上的雪,低声道:“此为将军冢。”
柳从之一身黑袍,孤身一人徐行走来,低笑道:“明天可实在是巧了,我本当无人知我来此,倒是想岔了。”
薛寅谛视这气势实足的一行字,微微闭眼。
“现在下着雪呢。”路平猜疑,这位爷下雪了不该恨不得不挪一步么?却见薛寅看一眼屋外白雪,也是感喟:“得,就当我没事谋事吧。”
侍卫还算刻薄,固然雪天出门走得一身湿冷,说话也挺客气,没在“王爷”二字面前加一个大大的降字。
薛寅并不惊奇,将手中空了的酒壶放下,起家问道:“陛下也识得江将军墓?”
自山腰而上,到处可见坟冢,有些立了碑,有些碑歪歪倒倒已是垮了,另有一些就是个土堆,被漫天白雪一盖,几近看不出是甚么,更丰年代长远的坟已是塌了,暮山阴阴沉沉,少有人声,又是各处坟冢,如何一起走来,实在有点萧瑟凄恻的味道。一名侍卫忍不住了:“王爷您这是来干甚么的?给谁上坟?”
腊月十八。
“此为豪杰埋骨之所。”远远的,一人扬声接了一句,声音沉如金铁,神情泰然。
过了一会儿,玩了个痛快的路平与方亭进屋,却惊奇地发明薛寅换了一身衣服,路平当即讶道:“爷,你要出去?”
他神情可贵庄严,柳从之嗅着空中酒香,面上现出些答应惜之色,“江将军平生守家卫国,可称盖世英豪,本不该落得如此了局。”他说着沉声一叹,眼中透出些许讽刺:“青冢荒墓知名碑……”
柳从之含笑道:“不知降王来此所为何事?”
雪地路滑,车也行得极慢,这么一步三摇地走,用了约莫一个一个时候,到了地头。
昨夜下了一宿的雪,现在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好不标致。何如薛寅虽生在北国,对雪这类东西实在是丁点好感也无,以是也就怀里抱着暖炉看着内里白雪皑皑,一点没有出门去的意义。
“将军冢?”一名侍卫迷惑,“哪位将军?”
雪天路湿滑,鞋子一不谨慎就得进水,路别提多难走了,这么个日子,这位爷不好生生待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何必出来谋事?
这是宣京西郊的一座小山,名唤暮山,暮字同墓,是为……一座墓山。
这边路平迷惑,那边大雪天还要陪小王爷出门的两个侍卫更迷惑,不止迷惑,还愁闷。
将军百战死,梦魂归故里!
他没有出去的意义,不代表别人没有,这一下雪,方亭就没法爬树了,但下雪天有下雪天的弄法,小家伙缠了薛寅半天想拉他出去打雪仗,薛寅一动不动仿佛黏在了椅子上,最火线亭只好拉路平出去。俩人玩得倒是欢畅——精确来讲方亭一人玩得挺欢畅,小家伙技艺活络跑得快,直把路平砸了个浑身满头雪,的确呜呼哀哉。薛寅看戏倒是看得欢畅而舒畅,一面看一面往嘴里扔咸炒豆,唇角带一丝笑,现在虽是寒冬腊月,但这么一闹腾,到底有那么一点喜庆的过年气象。
一句话埋没机锋,薛寅却抬了抬眉,状似讶然:“陛下也来此?”
人死不过一抔黄土,孤坟荒冢,想来未免寥寂,得敬爱之人相伴,死而同穴,已是福分。
薛寅可贵起了个大早,但也懒得动,趴在窗边看雪。
他身后的两名侍卫都是识字的,一人脱口道:“好字!好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