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春旎痛苦的点点头回身掩泪,又将孩子推去谢子骏面前催促:“你们两个,给谢徒弟叩首,今后不准叫哥哥,要喊徒弟。”
“冷宫,好冷,皇上去了,传闻先皇嫔妃未有子嗣的陪葬,有子嗣的要离宫去保护打扫皇陵。”方春旎话音幽咽。
“如太妃薨了,如太妃薨了!”哭喊声传来时,流熏随了宫娥们向偏殿奔去。
梦里,流熏哭喊惊醒。她似看到那一把把湿黏的陶土一把把拍去方春旎清俊的脸颊上,将她的七窍封死,不得呼吸。活生生的将她封去泥土里,永久化为陶俑。孩子们在一旁凄声哭喊,流熏急得伸手去禁止,但是就差那天涯的间隔,却有力回天。
傍晚,夕阳残照宫闱,北风深寒彻骨。窗外,哭声垂垂远去,她悄悄的平躺在榻上,服下了那药丸。一滴清冷的泪挂在颊边,仿佛儿时在梨雪馆里春睡昏昏,不忍起床。日影曈曈,疏竹拂窗,鸟语花香,似在耳边缭绕。
方春旎自傲本身脸上的是雪,不是泪,她没有泪,自入宫之日起,何况现在?
皇上殡天那一日,漫天大雪,纷繁扬扬的大雪将内宫妆点做冰雪琉璃的天下,似为大行天子披麻带孝。
悲嚎声像是唱曲,没有黄钟大吕的婉转雄浑,没有破阵乐的气势澎湃,但那哭声震天动气,仿佛天都在为之颤抖,不然如何老天爷都吓得打喷嚏喷雪连连?
“让我抱抱~”一个声音低低在身后,她回身,一惊,走来她身边的是驸马谢子骏。他眸光尽是凄然的望着她,似有无尽言语。
一句话冷冷的,掷地有声,流熏俄然觉出些不祥。榻边的两个小皇子哇哇的痛哭失声,“母妃,母妃~我要母妃呀!”
而她,这一步棋局后更有甚么隐意,她不觉一笑,笑得云淡风轻。
天空澄彻,蓝得剔透如镜,不着丝缕。她错愕如小鹿,被风骚帝王悄悄解开衣衫,如拔荷见藕。无尽的绝望,垂垂冷成绝望,彻骨的冰寒。她将本身给了他,那万圣之主,当今的皇上。
流熏一个寒噤,她牙关颤栗。她难以置信的望着新皇景璞,恍然大悟。
景璞踱步过来,那脚步声沉稳,一步步似踏在民气头。
“兄妹?”方春旎苦笑点头,唇角勾出一抹天真的笑意。眼中蒙了一层薄雾,指尖在发颤。
“熏儿!”景璨忙去禁止,怕她冒昧。
悲情似火焰积储心头,随时要喷发。她的眼通红,耳听悲伤欲绝的哭声此起彼伏。
不知为何,她缓缓垂下泪来,那泪水滚落,冰天雪地的北风掠过如刀割般难过。
“不,不成!”流熏惊道。
她是水沟中一叶残荷,何如风雨,只承朝露,她为了查清家门灭门血案,为了被赵王拿捏在手上的她的把柄,不得不对赵王的骗局就范,强打精力笑迎了君王,去做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懦夫。
身子垂垂的冰冷,面远风景支离破裂。北风拂过她的身躯,笼住呼吸。
醒来时,景璨在她身边,扶她起家问:“饿不饿?可想吃点东西?”
若不是因为他,或许她此生会改写,不该堕入如此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带着她仅存的一点点自负和腹中的骨肉,世子景珏的骨肉孽种。
他挥手对殿外叮咛,“来人!”
瓒儿扬起小脸,惊奇的问:“但是,就是哥哥呀。”
“旎妹,向前看,畴昔的,就畴昔了。”他呢喃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