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抱着六岁大小的孩子,她的璋儿,瘦肥大小,如四岁的娃儿,他本是她的亲生,却被挂在静嫔封玉娇的名下,现在更要在先皇入殓后,被过继给赵王府为后。赵王暴毙,世子景珏一死,赵王这枝无后,要从皇室后辈中过继一子为嗣。
“兄妹?”方春旎苦笑点头,唇角勾出一抹天真的笑意。眼中蒙了一层薄雾,指尖在发颤。
她的手紧紧抓住锦衾,沉默无语。
可惜,那对她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的并不是她心知的俊哥哥,白首一定同心,她芳华正茂,却迎来了皓首年过半百的皇上。
“旎妹,向前看,畴昔的,就畴昔了。”他呢喃轻声。
方春旎痛苦的点点头回身掩泪,又将孩子推去谢子骏面前催促:“你们两个,给谢徒弟叩首,今后不准叫哥哥,要喊徒弟。”
大行皇上入殓那日,她悄悄的随在世人身后,一身麻衣重孝,低头不让她们看到她无泪的脸。她涓滴感觉好笑,一场戏,当年,初见帝王,还是在江南路。她被赵王设法安设在皇高低江南的路上。一叶莲舟,从藕花深处撑出,船上的她操琴唱着小曲儿,一身白纱裳,仿若洛水之神。她轻舒广袖,翩然歌舞,湖光山色是她无垠的戏台。
“公然是个有刚性的女子。”端贵妃赞道。
“哥哥,抱抱。”璋儿柔滑的声音,小脸哭得膻红,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动。
方春旎唇角出现凉薄的笑意,“我要走了,便是本日不走,她们也容不下我,天然会送我走……只是,来年腐败,梨花如雪,陌上踏青,飘落表兄脚下的花瓣,或许就是春旎我。表兄必然不要踩踏了去,记得曾经枝头那梨花如雪……”方春旎絮絮的说着,脸颊透出惨白,风掠过,衣衿乱舞,仿佛要随风而去。
六出冰花朵朵打在粉颊上冰冷,融入清冷的泪珠中。
“母妃,母妃~”脚下的瓒儿扯扯她的衣袖委曲的哭泣,“母妃抱,母妃抱抱瓒儿。”
他轻声问:“宫廷,是不是过分无情?”
她用手背悄悄揩去颊上残留的泪痕,强打几分笑容说:“表兄见笑了。本不该让表兄见我如此失态。或许,表兄心中,春旎早是冰冷寒肠的女人,铁打的心。”
方春旎唇角勾起淡淡的冷哂,“昔日如有获咎之处,表兄莫怪。”
“熏儿!”景璨忙去禁止,怕她冒昧。
悲嚎声像是唱曲,没有黄钟大吕的婉转雄浑,没有破阵乐的气势澎湃,但那哭声震天动气,仿佛天都在为之颤抖,不然如何老天爷都吓得打喷嚏喷雪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