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燕非彼雁,何来飘零?本来这曲子不过是顺手一做丢给你,写的就是雏燕秋去,一个小景儿,虽不见得有多少意义,曲调倒也清奇,现在奏出这很多悲苦的意义,不是你又是谁,嗯?”
小喜顶道,“那恩客再不薄也不常来,空守一辈子不成?有外宅又如何,比方七爷您,就有外宅又如何样了呢?”
这一句真是令媛难买,虽说称不得如何嘉奖,但端倪间那可贵的笑意让齐天睿甚是心喜,遂翻开话匣将几年前如何看重西北之地又是如何艰巨运营与遭受一一说给叔父听,不敢添枝加叶,只捡关键。齐允年听得非常细心,眉头虽蹙面上却并无波澜,显是早已有所体味,于齐天睿目下的谨慎与南商西引之计议也觉得然,只是嘱他要多看、多学,初出茅庐不成与山西老字号歹意挑衅,百年晋商根深蒂固,行规森严、行事朴重,不成为了一己私利与之相残,恐恶人得利、百姓遭殃。齐天睿闻言从速点头称是,谨遵叔父教诲。
说老祖母病体病愈,说小妹们承欢膝下,问叔父辛苦问婶娘安康,齐天睿实实在在地话家常不敢提买卖一个字。倒是齐允年浅笑点头以后,亲身提起裕安祥,说西北民风浑厚却苦谋生,风沙烈谷蔬难存,各行市买卖远不及中原各省,裕安祥能以一己之力为远道而来的商客护航保驾,也是可贵。
药苦,千落蹙着眉漱了口又含了颗话梅方问道,“怎的了?”
“韩荣德哪来的外宅?”齐天睿嗤笑,“勉强过了乡试,在府衙里挂了个名儿还是他爹的银子捐来的。这些年从无端庄事做,哪有银子弄外宅。”
“咳……人生难料,凡人哪能不见烦恼。”千落扒开他的手,“我猜那杜仲子必是个十指不沾泥的闲散大族翁,衣食无忧。偶尔出游,山林冷巷,既瞧得见人间百态、俗世噜苏,又脱得出此中烦恼。也说不准就是为乐而乐,强说乐。”
“他但是有甚么事缠身?”千落问过来。
现在一杯香茶,躺在江南夏季可贵的暖日头里品赏琴音琴谱,心甚适合,只是耳中这柔嫩的曲调戚戚,艳阳之日竟是透出丝丝凉意,齐天睿转头瞧,绣床上丝帷半掩,千落围着被,肩上披着藕荷薄缎袄,松松的发髻落下青丝将那白净的脸庞和一身素净的色彩衬得更加荏弱,更加清冷,怀中的琵琶悄悄拨弄,一个音,反几次复,半天没拨畴昔。
齐天睿闻言搁了琴谱,甚是莫名,“我如何晓得?我与他又无甚端庄友情。”
“往转运使府里去自是不能够,他总有外宅吧。”
“我看啊,琴音扑捉的怕是你心境不宁。”
“妙就妙在此处!噜苏事竟是生出各式百般的小意义来,平常日子都妙趣横生。比起那些个强作狷介、强说愁的,高超多少。人生活着,妙就妙在这个俗上,不见了这妙处,难道都成了和尚?”
鬼使神差,千落开口竟问道,“你要常归去?”
拨琴的人觉出那目光转过甚,“怎的了?”
齐天睿扶着她又坐了,“也好,劝劝柳眉先不急,那老恩客待她不薄,现在尚未交代,韩荣德这厢又不了然,怎的倒要破釜沉舟了。不如先守着。”
小喜一甩手十足地走了,看那帘子掩了,齐天睿笑眯眯地回过甚,“如何?想搬到我那儿去?”
齐天睿闻言眉毛一挑也来了兴趣,“本来就在寻他,这一来更好了。赌注如何?”
“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