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谨仁堂出来,天已是全黑了,齐天睿未从园子里走,绕出了二门寻到将将出去的石忠儿并府里支应的小厮赖福儿。赖福儿是齐府管家赖全兴的幺儿,将将十五岁,小眼睛一眨精得猴子似的,主张多,难收拢,府里白叟儿都嫌他不敷慎重不消他,岂知倒正对了这混世二爷的脾气,三年前齐天睿回府,统共在府里就用顺了一个使唤人便是赖福儿。
已是掌灯时分,莞月朔小我留在在房中,一时窗边,一时桌前,难以安稳半晌。绵月将才道出了渊源,才知这府里药房一应配药都是来自药王叶家在南城的分号,就连药房的执事之人也是当年叶家亲身遴选荐入齐府。老太太吃的丸药更是每日现配,逢单日由药铺的人送进齐府,四时不竭,风雨无阻。明日恰是腊月二十九,现在绵月将信递给执事人,明日一早开了府门就能传到叶从夕手中,他定是会马上着人去将金凤赎出来。
小丫头悄悄瞧了瞧莞初,也不敢担搁,一溜烟儿往楼下去了。
齐天睿没再吭声,顺手把外袍子脱了扔到衣架子上,往水盆边去洗手。将将净了手就听得身后颤颤巍巍的碗盘响,听着那脚步挪得如此谨慎翼翼,手中的这物件儿就轻不了。心笑,这是到厨房央唤人家做了多少菜来借花献佛?岂知这府里头端方,另添菜都要在月尾扣进月钱,傻丫头又要被扣得青黄不接了。
说罢,莞初回身就走。看女人那张小脸竟是复了沉着,不明底里的丫头们不敢再诘问,从速跟了去。
“这是甚么?!”
应罢赖福儿,齐天睿转头看向石忠儿,石忠儿从速回道,“爷,今儿一向比及关门上板儿也没人来赎。”
主仆二人正要往外去,听得楼梯上声响,绵月返来了,一进门瞧见那眉头拧成疙瘩,莞初就知不好,“绵月,怎的了?”
……
“啊?”莞初强压了声儿也禁不得一声惊呼。
胡椒发了热,吃得一头、一身的汗,齐天睿起家把袄褪了去,一身的白绸中衣儿,架着腿,非常彪猛,有种要上景阳冈打虎的架式……
她话音式微,小汤勺已是被他扔了出来,从她手里接了那大马勺,这一勺子下去,舀上来真是甚么都有:冬瓜挖成了小球,豆腐切成了丁儿,粉丝顺滑,水萝卜爽口,伴着羊汤香浓,饿得狠,馋虫子都勾了出来,呼噜噜一勺已勺下去,畅快淋漓!
“女人,你这是……”
“啊??这可如何好?”艾叶儿虽是底子不知原委,倒是听得明白将才女人口中“旁的体例”也出了岔子。
“女人,这可如何好?我便是夜里出去了,明儿又如何回的来?”
莞初悄悄抿了抿唇,两边的小涡儿深深的,“明儿的事只能明儿再算计了。”
齐天睿闻言挑了挑眉,这倒奇了,这丫头在旁人处虽是非常肯支应,却说不得有眼色,不然也不会至今看不透婆婆的神采,尽是对着干。于他这相公,说不得是怕还是对付,能绕着走就毫不往跟前儿凑;可贵一见,莫说学人家娘子知冷知热,就是随口一句茶饭都不会,只知应着他的手服侍换衣洗漱。一道用饭,盯着本身面前那两道菜,从不昂首看他一眼,但是合口味,可要添饭,添汤?今儿是如何了?好好儿竟是亲身往厨房去给他传饭?
“啊?”莞初拿起勺子悄悄在里头舀了舀,“这是水汆丸子面疙瘩汤,看着多,实则都是汤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