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红扑扑涨着一张小脸,烛灯底下额头的汗珠都瞧得见,一身上好的云缎水荷袄儿,卷着袖子带着围裙,头发上常日那只小胡蝶钗全无踪迹,一只挡灰的蓝布手巾扎着,活脱脱一副后灶厨娘的模样,正欢乐地号召着他。那德行让齐天睿想起多少年前去陕西去寻一件宝贝,借宿山里农家,那村妇夙起号召喂食的模样。
年根儿忙,齐天睿一刻也不得闲儿,前晌从姑苏赶返来直奔柜上,晌午就着一口热茶两块点默算了压了压饥;下晌陪着老太太,听大伯和大哥天佑两小我渐渐腾腾,你一句,我一句,四平八稳地说些官中说着情面,听得他直打打盹,想传些小粥菜出去吃,可瞧那两位端端方正,上堂议事普通的架式,本身这炕上倾斜已然不敬,便咽了返来。直到饿过了头,被谨仁堂的佛香一熏,齐天睿头昏脑胀,再无胃口。这一会子一起从园子里过来,夜风清冷凉地吹了吹,人一复苏,肚子更饿。
应罢赖福儿,齐天睿转头看向石忠儿,石忠儿从速回道,“爷,今儿一向比及关门上板儿也没人来赎。”
进了素芳苑,早有小丫头传话出来,水桃、烟翠、红秀一拨大丫头都迎了来,过年喜庆,胆量也比常日大,一面服侍二爷脱大氅,一面叽叽喳喳隧道福讨赏。齐天睿笑着应道,真真消受不得,正月还差着日子呢。
看这爷没有结束的架式,艾叶儿从速识眼色地给换了铜盆热水,齐天睿又洗了把脸,方觉神清气爽,烘的暖和缓和的手巾捂洁净,放下袖口,这才渐渐悠悠地转回身。一眼瞧见桌上的东西,眉毛马上竖了起来,“你怎的把锅端上来了??”
“女人,你这是……”
“女人,不知是为的甚么,说是今儿下晌就有人往南城药铺取了老太太的药返来,明儿不往里送了。药房执事的也早早换了上夜的,我瞅着这关门闭户的架式,得比及明儿前晌了。”
齐天睿闻言挑了挑眉,这倒奇了,这丫头在旁人处虽是非常肯支应,却说不得有眼色,不然也不会至今看不透婆婆的神采,尽是对着干。于他这相公,说不得是怕还是对付,能绕着走就毫不往跟前儿凑;可贵一见,莫说学人家娘子知冷知热,就是随口一句茶饭都不会,只知应着他的手服侍换衣洗漱。一道用饭,盯着本身面前那两道菜,从不昂首看他一眼,但是合口味,可要添饭,添汤?今儿是如何了?好好儿竟是亲身往厨房去给他传饭?
齐天睿悄悄点点头,看起来像是天悦碰了壁,或是两个吵了嘴,一拍两散了。冷眼瞧了这些日子,齐天睿觉着这两个虽是非常熟悉,却似并非男女之情,先不说那丫头如何,天悦就藏不住,不然也不会日日待守不得,急了大夜里的往她绣楼上跑。那一日天悦马前拦了支支吾吾的,确是有话要说,可那眼中并未有半分愧色,常日措告别事也从未避他,净水一样的小哥儿,倘若真是恋上了嫂嫂,如何能在哥哥面前如此安然?现在倒好,大宅门里,不管曾经是何渊源,叔嫂一别千里,晓得避嫌,他两个有一个懂事儿的就好。
“相公……”
……
“面疙瘩汤??”
看那丫头手里握着勺子不言语,脸上的红晕散去,额头那小汗珠便更显了眼,再顺着绵月的话往她胳膊上瞥一眼,公然见那白藕上一道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