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睿未再多言,彻夜做的帐都是票号暗里的买卖,自从汉水改道以后,湖广之地引来徽州、山西、江西各帮商客走沙船。沙船利大,风险也大,票号为了保住名誉,不成对外张扬,是以上都是极信赖之人方可合作,暗里走账,因此含混道,“我跟人在荆州合着几亩油豆田。”
手从水中顺着他的发到颅顶,渐渐揉捏至太阳与百会穴,手指下着力,悄悄啄点。
“嗯!跟琴谱子似的。”
齐天睿正自舒畅,瞧那丫头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果子,心下想笑,好你个装相的丫头!将才那般欢乐,奉迎着一口一个“相公”,怎的这会子装不出了?晓得羞了?当初扒我衣裳裤子的时候怎的那么顺手?看在将才那一锅好汤上,便不计算了。眯着眼瞅着又让她好不安闲了一会儿,齐天睿这才拉长了音儿道,“我本身会洗,你给我洗洗头就行。”
敢怒,却毫不能言,起码彻夜不能。莞初部下用力,“嘶…”他悄悄嘘出了声,那力道正正合适,可贵的舒意。西北风沙烈,江南发展之人头一次突入便落下了这么个弊端,现在觉着头顶经络渐渐疏浚,那堵死的痛便顺着她的小手舒缓开去。水雾迷离,抬头她领口上淡淡的青梅枝,一下一下闪在眼中,花露的香掩不住那近近拢着他、亲亲的女儿香,不觉醉了眼,喃喃道,“不急洗。”
莞初脸还未及红,脑筋便嗡的一声,可当着这些大丫头们的面如何说得奶奶我也未曾近身的话,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道,“无妨,我来。”
“快抄!”
“当真?”
“我没脱!”
热气熏上来,齐天睿不觉倒吸了口冷气,一起风吹的额头,将才又狠出了汗,现在有些发紧,不觉两指捏着眉心。
“……嗯。”
“会扎不会揉?”
“你做甚么呢?怪痒的。”
“……哦。”
她拗了,他也不再劝,重捡了账册。
“暗号?”
莞初想了想,“我记得爹爹问过,老农说油豆子的叶子有味道,虫子不喜,不往迩来。”
六岁?如果如此,那他们这婚事岂不是十年前就定下了?阿谁时候他已经被老父撵了出去,这小丫头六岁就已经是他的妻了,不觉笑笑。
齐天睿嘴角一丝极难发觉的笑,“好。”
“我不会。”
“给男人洗过甚么?”
揉得他几是要睡着了,莞初悄悄放开手,又添了些热水。
“这是密押制,如以‘谨防假票冒领,勿忘细观书章’十二个字做一年十二个月,‘冒月’便是蒲月;以“生客多察看,考虑而后行”十个字表一到十个数,‘斟行’便是二十。”
莞初这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那躺椅跟前儿,把盆架子移在躺椅头枕旁;挽起袖子往木盆里舀了热水,端起来放在盆架上,歪头瞧了瞧,这盆架子有些低,如果要洗到发鬓,他还得把头今后仰,得找个物什垫一下就好了。摆布瞧了瞧,见那小桌上的茶盘厚薄正合适,腾了茶盅,拿过来垫在木盆下,高矮正合适。
窗外起了北风,窗棂子被外头的树枝刮得刺刺拉拉地响,可贵这么大的风,院子外头荷塘上传来呜呜的吼怒声,卷着着枯叶狂舞,鬼鬼祟祟的,夜更加深……
她架着胳膊,动也不敢动……
“热。”
两手在他两鬓,他在怀中,一低头,就是他的额头……
“只不过,我带了柜上几本要紧的帐返来合,”他眯着眼,语声还是缓缓的,“想着你能帮我抄一抄,明儿可来的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