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公然瞪了大眼睛,小眉倒竖,叶从夕笑了,“佛理要体味,心要静,却不成过于随性,迟延。这几日但是偷懒了?”
“……嗯。”他看一眼,问一声,不知怎的就感觉心伤,竟是疼得忍不得了……
“嗯。”
她回身走了……
叶从夕未及应,看锁着眉头,齐天睿因道,“你怎的了?但是那丫头说我好话了?”
一个字都未曾问她安好,莞初的内心却悄悄地松了口气,眼中也清凌起来,凑过来看他写方剂,“叶大哥,你几时当真成大夫了?”
这厮向来都是有理!叶从夕有些恨,“好,不知不罪,可既然落入你手,把金凤还她就是了,作何要骗她,难堪她?身在婆家本就吓得不轻,你再火上浇油,能不镇静?她自幼就会骑马,极谨慎,从未摔过,落入你手一日就伤得如此,你还脱得了干系?”
“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
“真的?”她乐了,“你当日还笑话我来着!”
叶从夕笑笑,“天睿恶劣却识字早,一点子年龄就在齐老爷的书房踩着梯子读书。江南考官架子上的藏书早早就被翻了个遍,尤爱书画、史乘,好研讨,一时钻了出来,几日都不出房门。只是,也因着读书早,看很多,送到书院里就常与徒弟作对,人又不循分、鬼点子多,总惹事,当年齐老爷是嫌他太玩闹、不肯招考,才把他赶出去。”
暖暖的水雾蒙了双眼,雪晴的日头照出去,他的影子闪闪地恍惚在眼中,像在梦里普通。不敢抬手把泪擦掉,只怕这一看逼真便又是空空如也的复苏……
“宁家人日子虽宽裕,却狷介自大、没有一个认钱的人。她若非无法,毫不会碰你的金子。何必然要抓着不放,不与宽大?”
……
若非睿祺一番稚语,怎会明白你小小年纪难耐的隐痛,想带你今后千山万水,你却固执,非要成之夙愿。而现在,他蒙在鼓里,你如履薄冰,曾经的安然早已无存,是如何安之如命?
叶从夕从药房出来,出东院角门,将将进了园子,已是有人在候着。见他出来,齐天睿他满面笑容迎了上来,“从夕兄!”
“我传闻了,佛典范藏,学一些也好,这些时,你笔下确是平静了很多。”
“不成临时。”
“……记得归去命人把药煎了。”
他细心地在药签子上注着药名,眼皮都不抬,那腔调便更加风趣儿,逗得莞初掩了嘴儿咯咯直笑,又道,“你还这么说,这些时给我的,有的好,有的不好。”
“嗯?好你!今后再不接你的了。”
叶从夕站在台阶上,心机像雪地上那一串浅浅的足迹,跟着她远去……
他的语声把这一屋子冷冰冰的雪都化洁净,莞月朔抿嘴,小涡儿深深凸起,泪珠儿便扑簌簌滚了下来,“我……还当你再也不见我了。”
叶从夕放开手,研磨蘸笔,“不能光敷药了,得吃些排脓消肿的汤药。”
“伤得重么?”
“莞儿!”
莞初听得似是而非,叶从夕口中所述之人与那夙起入夜都要她服侍洗漱换衣、一双迷离醉眼逮便宜就占、坏水一股子一股子往外冒的人无一丝类似之处,虽说他的话都该信,可独这一宗,千万不能苟同……
“可还好?”
“哎。”
莞初叹了口气,“这几日就忙着金凤了,落了好些。”
“你的钱她不会要。这个给绵月,让她考虑。”
她不悔,却怕,怕他永久都不会再见她。直到齐天睿又带回了他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心机暖化,青砖碧瓦之下,日子一如畴前,只是,那信中却可贵给她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