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相互不再称唤,言语也未有任何逾矩与不当,只这一递一接,一嗔一笑,多少默契,此中靠近,竟是面前这般风花雪月之境亦不成言尽……
齐天睿走畴昔一瞧,本来是一篮子洗得干清干净紫皮的小番薯,她正拿了小刮刀转着圈地削皮。正要开口,叶从夕端了茶出来放到亭中竹桌上,“天睿,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山间雾气渐渐散尽,存不住雪,树梢房檐湿哒哒的。正月的天已是挡不住江南的春暖,两人在竹亭里喝茶,烧饭,背靠着灶房守着小炉火,暖和缓和,涓滴不觉酷寒。偶尔林间有鸟鸣声,一声清脆飞得崖头水涧,细笛普通婉转,闭了眼,和着水声,嗅着苦涩的糯米饭与雪气清爽,好是舒畅。
齐天睿不屑,“说得倒热烈,干用饭么?”
“……他要吃水汆丸子疙瘩汤。”
“山里人家,这一碗饭充足顶一顿,更况,”莞初说着抿嘴儿一笑,目光引着齐天睿往头顶的窗户一瞥,“灶坑里还埋着烤鸡呢!”
“丫头,再给我揉一揉。”
抬头看着她,粉嫩嫩的一身袄裙,头上那两朵倒挂金钟的小铃铛晃闲逛悠的,衬得一张小脸桃花儿似的,齐天睿没再吭声。
他应得理所当然,叶从夕蹙了蹙眉,想从莞初手中接过来,却见他吃得正努力儿,毕竟没动。
莞初跪起家,直接上手掐在了他的穴位上,“莫动!”
看他二人那副匪夷所思的模样,齐天睿摆摆手,“算了,不吃了。你们去吧,我睡一会儿就走。”
齐天睿正端着茶盅瞧得入迷,倒无妨她忽地转过甚。除了决计奉迎他,向来都是他问,她才答;本日有她的叶先生在身边,安安然然的,一副小女孩儿模样。齐天睿笑笑,搁了茶盅走到他二人身边,一撩袍子蹲下//身,从叶从夕刀上捻下一片放入口中,“甜倒是甜,不好嚼。”
“揉一揉,头不疼。”
鸟儿一样的声音,不知为何喜成如许,只见她解了大氅搁在竹椅上,齐天睿便也候着她来服侍,岂料那丫头打身边儿过丢下一句,“你不能脱。”便跟着叶从夕欢畅地往背面去了。齐天睿在房中站了站,本身抬手解了大氅,扔到了那白狐大氅上。
“天睿?”嗓子哑,鼻音重,叶从夕这才重视到貂裘大氅底下一张非常阴霾的脸,“你如何神采这么丢脸?”
“从夕兄,这老远请了人来就是喝粥?”
莞初应着就挽了袖子往灶房去,齐天睿转头瞧着,见叶从夕坐到了他身边。
叶从夕手窝里捧着那只小盅走到炉边,在对座的竹椅上坐下来,两肘支在膝上捂着那杯茶,陪在她身边,并不言声。
齐天睿深深一口,想着把面前这清爽潮湿都吸入心肺,镇静一番,岂料鼻子堵得死,一口气上来收回极憋闷的声响,塞得头疼也没嗅到甚么,转过甚,才见底子就无人理睬他这难堪。亭子边靠着灶房处拢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一只沙锅正在咕嘟嘟地熬煮着甚么,炉子边对座的小竹椅上,那丫头正低头捡着脚下篮筐里的东西,叶从夕倒不见了人。
叶从夕没搭话,只把手巾又湿了湿,敷在他的额头……
“我就晓得!”
“不消!”他连手巾也扯了下来,“哪就要疼死了。”
“发着热呢。”
齐天睿拔拉开她的手,“去吃你的饭吧。”
“嗯,”叶从夕一面应着,一面把削下来的番薯放进沙锅里,“与糯米红豆熬煮以后,天然甜软。”
叶从夕并不抬眼,部下活计仍然,渐渐悠悠道,“怎的成了偷了?山野当中,取我之需,救别人之急,各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