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睿轻声笑了,“你这丫头,认错儿比蹦豆子还快!”
“我那但是三百两银子弄来的,一根杂毛都没有,嗓子极清澈。”
傅广闻言略蹙了一下眉,旋即明白这“她”指的是二奶奶,忙回道,“本来按着爷的叮咛要在泽轩摆饭,可奶奶自爷走了就一向陪在大女人房中,晚餐便一道用了。”
四更天,两人总算洗漱完,安安生生躺下。外头起了风,本来在素芳苑是竹篾纸的窗子,一刮风总会有刺刺拉拉的声响,泽轩都是玻璃的窗子,便只听获得树梢扭捏,簌簌的,温馨了很多……
他呵叱得狠,却始终压着语声,这一来,滋长了那小性子,叫道,“府里阿谁是我的床!这个,我不睡!”
哭过的鼻音囔囔的,那小声儿里倒是欣欣然,理所当然。
齐天睿皱了眉,干脆蹲//下身,抬手捏起她的小巴,“说,今儿这又是跟我闹哪一出儿呢?还嫌我不敷心烦是不是?”
莞初瘪了瘪嘴巴,内心憋得难受,梗在喉中,痛得短长,就想冲着他说:公爹和我娘、我爹,另有我都骗你了!我是最坏的一个,可我……真的不晓得你不记得我了,不该非赖着要嫁给你……莫说你不想要,我,我也嫌弃我本身,生下来就是这么碍事……
“来,躺下。”
齐天睿笑着摆摆手,“你去吧,夜里不消号召人来服侍。”
“你今儿这是跟我负气是不是?嗯?”
“不必了。”
丫头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只要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丫头,”
他如果晓得了该多活力?会记恨本身故去的爹爹么?会跟岳家闹官司么?会……休了她吧?一想到这个,心就跳不动,怎的……还是不想被休了……
“那鸟儿通人道的,放出来,唱得更好呢。”
那泪扑簌簌的,她埋头,遮了那泪水的小脸,只把红红的眼睛露在外头。他伸过手臂想将她拢进怀里,她僵着不肯,只得罢了,覆在她的被上,悄悄地拍着……
床广大,她伸直在一角,他伸开手臂竟是都够不着。
她乖乖地裹了被子,齐天睿也躺平了身子,合了双眼,“这几日我柜上忙,你多照顾秀筠。这宅子里有些新奇小玩意儿,看着喜好,就那去逗趣儿。”
一年前,齐天睿在杭州查账时理了一桩过期兑票,究其起因,才见是本省内路途担搁。商客们进了浙江就必须走杭州汇兑,虽说路途也不过一两日,却已然有失商机,遂与莫向南商讨再开分号。齐天睿在衢、湖两地之间甄选,前后四下两地,终究选定了衢州,所谓“居浙右之上游,控鄱阳之肘腋,制闽越之喉吭,通宣歙之阵容”,莫向南对此非常对劲。
傅广往院里瞧了一眼,附在齐天睿耳边,齐天睿听着听着眼睛里头含了笑,“真的?”
“爷放心,石忠儿明儿就去请老先生过来,定会就教商讨,细心考虑。”
“睡觉!”
“既是应了大mm,我们就得好好儿的把这事作美满,你懂吗?”
“好了,睡吧。”
“你叫我甚么??”
“我的床……是新的。”
裕安祥在杭州本来已有一家分号,统领浙江汇兑;江南富庶,天下粮仓,本金越压越重,将将立号三年,其势头便直迫金陵总号。杭州是商家重地,分号立址是莫向南与齐天睿两人亲身前去、共同选定,当时便料定此号必将失势,银库范围、院落安设通盘按着总号来的,遂现在的势头并不觉沉重。只是,浙江自前人杰地灵,且不似北方那般恋及故乡,又加上水路漕运自裁撤南北堰后,萧山、曹娥之间再无隔绝,一片湖泊水系,四通八达,引来各路商客,极盛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