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的天,冷冷风过,文怡站在桥头悄悄入定,周遭的锣鼓、人声都不见了,端阳节的喜庆、翰林府的端方礼法都随风而去,再也无关……
“女人!”一听文怡又要提及他两个是如何神交、情意相通,九儿也豁出去了,毕竟这要闹出事来,本身的命也活不得了!“女人!这但是齐府,一旦有些甚么,我们太太、姨太太晓得了还事小,轰动了人家老太太可了不得!再者说,似女人你这般的样貌、家世,你两个即便说得通,我们老爷太太能让你嫁这么一个伶人……”
……
“我这边还忙着,你先畴昔,跟你嫂嫂说我还得一会儿,你们先说话。”
“沐秋哥哥,沐秋哥哥,我们出来。”
莞初想回给他个笑,却不知怎的竟是笑不出,抿了抿唇,“……哥。”
“女人……”
“女人啊,”九儿忍了忍,一狠心,“人家谭老板不是说情意早有所属?你何必……”
谭沐秋昂首,枫杨垂枝,漫绿枇杷梢头,半开的菱窗边,妇人的衣衫,妇人髻,素净华贵,仍然遮不得那出水莲儿普通、女孩儿的清灵,看着他悄悄抿了唇,两只小涡儿乖乖地扣在嘴角边,一如既往,封在贰心底的痛忽地翻涌……
谭沐秋瞥见他也大步迎了过来,“睿祺!”哈腰两手接住跳过来的小童转上了肩头。
自小就是个固执之人,想要甚么,千方百计,却并非死钻牛角的笨伯,也晓得求之不得,退而得其次;却怎料,三年前,一眼误毕生,今后心头梦中再也挥不去他的身影,人像魔怔了一样,莫说是他在台上的戏,即便就是他不开口,远远一眼,她的灵魂也要随了去……
“前次他连着三天的戏,累了。今儿看着精力倒好。”
“不过,”齐天睿又叮嘱道,“今儿如果人家赏光,许是能给我们几个唱一段,如果不能,可不准混赖。”
谭沐秋,褪去那大将军的行头,常服常衫,还是掩不住逼人的豪气。他的崇高,与生俱来,老是微蹙的双眉带着淡淡清愁,将那冷峻刚毅的棱角覆上一层让人欲罢不能的奥秘;他的俊朗,无处增减;他好洁,喜素,在一众非富即贵的公子中,清绝独世;每次在台上看到他,都仿佛千年之前那位白袍将军,血战疆场,班师而归,带着一身的伤与痛,仍然威风凛冽……
“哎!”
从那谭沐秋进了府门就一向远远跟着,看着他被二爷接待着进了小厅,自此便在这桥头上候着,一站就是一个多时候。这会子那边开了宴,原当再等不着了,谁知那人倒出来了,眼看女人就要迎了去,九儿从速劝,“女人啊,还要寻了他说话么?上回我们追到粼里,你不是已经找过他了,另有甚么话没问清楚的?”
两年,整整两年,因着那一场争论,徒弟狠心再不准他见。忙得抽筋脱骨,夜不能寐,面前也要见,见她守在窗边的模样,欢乐也好,委曲也罢,惨白的小脸带着恬恬的笑,看他练功,听他练功;
“瞧你,还是小时候的性子。”齐天睿笑,压了语声道,“谭沐秋没上宴,我让天悦把他带到素芳苑去了,另摆小宴相聚。本来就是要带你畴昔,也算见见真人。”
“啊?”早就料定表哥有手腕又舍不得驳她,文怡现在佯作绝望,负气道,“那,那我岂不是听不着了?不可,我不依!”
“啪!”一巴掌扇在九儿脸上,文怡咬牙道,“再敢吐一个字,谨慎我剥了你的皮!”
九儿捂着脸,真真想哭哭不出,文怡强压下火,转头往远处瞧,不觉惊道,“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