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来的胖宝贝总比养下来的瘦猴儿强！”王老太太有点感觉不取出来的孩子没有住病院的资格。“上病院来‘养’，脱了裤子放屁，费甚么两道手！”
“是命要紧，还是办三天要紧呢？产妇的肚子没长上，怎能去应酬客人呢？”大夫反问。
大夫气得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把票据念给她听，她画了个十字儿。
两亲家混战一番，全不逞强，骂得也很具气势。
王老太太想起来了，尝尝也好。要不是大夫要走，她绝想不起这一招儿来。“大夫，大夫！你返来呀，尝尝吧！”
“没阿谁事，”王老太太内心说，“上病院来的都得掏。”
她投降了。祖宗当然是愿要孙子，掏吧！“可有一样，取出来得是活的！”她既是听了祖宗的话，答应大夫给掏孙子，当然得说了然——要活的。取出个死的来干吗用？只要取出活孙子来，儿媳妇就是死了也没大干系。
“谁给小孩奶吃呢？”大夫问。
“用手术取出来的，大人一时不能给小孩奶吃，我们得给他奶吃。”
娘家妈但是不放心女儿：“准能保大小都活着吗？”
“掏是不可的！”
大夫还是不承诺。王老太太悟出一层次来：“住院不是为要钱吗？好，我给你钱，叫我们娘们儿走吧，这还不可？”
王老太太对亲家母的话仿佛特别重视：“我的儿媳妇！你算哪道？”
“不吃，孩子怎能长这么大呢！”娘家妈已和王老太太立在同一战线上。
“情愿具名不？快着！”大夫又紧了一板。
“用手术取小孩，顶幸亏院里住一个月。”大夫说。
“我信赖没伤害，”大夫急得直流汗，“但是小孩已经迟误了半天，难保没个不测；要不然请你具名干吗？”
大夫也不承诺，王老太太急了。“病院里洗三不洗？如果洗的话，我把亲朋全请到这儿来；如果不洗的话，再叫我抱走；头大的孙子，洗三不宴客办事，另有甚么脸得活着？”
“直着呀，肚子上缝的线就绷了，明白没有？”大夫说。
“只是你们这个，其他的都是好好养下来的。”
大夫又返来了。果不出王老太太所料，得用手术。“手术”二字虽听着耳生，但是猜也猜着了，手如果竖起来，还不是开刀问斩？大夫说，用手术，大人小孩或许都能保全。不然，全有生命伤害。小孩已经误了三小时，并且毫不能产下来，孩子太大。不过，要施手术，得有亲族的具名。
“那么不会用胶粘上点吗？”王老太太总感觉大夫没有甚么高超主张。
王老太太一个字没闻声。掏是行不开的。
“你本身看看去，她能走不能？”大夫说。
胖孙子已被洗好，放在小儿室内。两位老太太要出来看看。不但是看看，要用一夜没洗过的熟行指去摸摸孙子的胖面庞。关照不准两个亲家出来，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着。眼看着本身的孙子在内里，本身的孙子，连摸摸都不准！娘家妈摸出个红封套来——本是预备赐给收生婆的——递给关照；给点活动费，还不准出来？事情都来得邪，关照竟然不收。王老太太揉了揉眼，细打量了关照一番，内心说：“不像洋鬼子妞呀，如何给赏钱都不接着呢？或许是面熟，不美意义的？有了，先跟她闲扯几句，翻开了生脸就好办了。”指着屋里的一排小篮说：“这些孩子都是取出来的吧？”
两亲家等了不晓很多么大的时候，眼看就天亮了，才掏了出来，好大的孙子，足分量十三磅！王老太太不晓得如何笑好了，拉住亲家母的手一边笑一边唰唰地落泪。亲家母已不是仇敌了，变成了老姐姐。大夫也不是二毛子了，是王家的仇人，顿时赐给他一百块钱才合适。假定不是这一掏，叫这么胖的大孙子生生地憋死，怎对祖宗呀？恨不能跪下就磕一阵头，可惜病院里没供着子孙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