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萍素爱诗书,有这册子,她平时作诗弄文,也能熏着药气,总会好些。
他只道:
她生来易感,只黯然垂泪。
“可不是!她万人谛视,众星捧月,向来我行我素,涓滴不顾旁人!可陈先生的出息,却……”
便是终有分别的一日,但愿心有灵犀,方不负这册子,不负这一行字。
陈酿至今也想不明白,十年寒窗,当时,怎就那样决然决然地放弃了春闱,竟无涓滴踌躇的?
记得陈酿说过,非论如何,春闱后,是必然要走的。
春花烂漫,莺燕声声。人都道:东风对劲马蹄疾,如许的景,本该是贺他高中之喜,现在,只得孤芳自赏之。
忽见册中滑落一株青草,许道萍拾起瞧了,原是离草。
那丫头遂又说了一遍。
湘儿随陈酿至他书房取来,原是一本空缺诗册。他又新夹了一颗青草,不着名状,只让湘儿一并送去便是。
本日春闱之期,倒是他告别之日,功亏一篑,谢诜到底心有不甘。
原是二郎邀陈酿至瑟瑟亭,欲祝他春闱高中。
口信不似帖子,事情一过,也留不下个证物。何况,谁敢平空歪曲他谢汾?
听丫头说,七娘不过是睡着,他遂放下心来,只低头笑了笑。这个七娘子,总能吓得民气惊肉跳的!
湘儿拈指算来,猛瞪大了眼,一时不敢回许道萍。
她对着封面比划,指腕游移间,题下“灵犀集”三字。
莫说此中几味本不易得,便是以多么份例入药,如何成纸?皆是极其讲求,极费工夫的。
陈酿深蹙着眉,望了一眼许道萍的天井。蒲柳弱质,到底还是个多愁多病的身!
她拥着诗册,只叹道:
“只是,”她忽问道,“本日但是春闱之期?”
“先生也晓得,小娘子身子不大好。听闻你们落于山贼之手,彻夜难眠,忧心并着惊心,也就病下了。”
“不要紧的。不过,你刚才说,甚么口信?”
他正兀自思忖间,只见不远处一侍女正来。定睛一看,原是许道萍身边的湘儿。
见着他来,谢诜也不似畴前,再没个笑容相对。到底此番之事,也有陈酿的不是。
陈酿自回书房,只觉万事皆偶然绪。
“陈先生总算返来了。”
“谢大人,”陈酿还是作揖,带着从未有过的惭愧,“门生是来告别的。”
世人免不得又是一番慌乱焦心,唤薛仁来一看,原是七娘两夜未眠,竟睡着了。
丫头见他返来,一面奉茶,一面道:
“我有一物,要烦你交与她。本当春闱以后给的,现在……”
陈酿只让那丫头再莫提及此口信。
“小娘子宽解些!既知他是为你,便是感贰情意,也该兀自保重些。”
若非知己,如何能有此等心机?
“此番,他为着七mm错过春闱,实在可惜。哎!七mm也太率性了些!”
她低头,又叹一口气,只望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