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有人,俏影剪窗,婉约婀娜。
它从窗口跳了出去,迈着文雅而略显胆怯的法度,猎奇的靠近,等挨着了青阳的长衫,便翘起疏松的尾巴,悄悄的摩擦着青阳的腿。不过,方才它奔腾上床时,却看也没看桌子上那碟酱鱼一眼,显而易见,它是一只要教养的猫。
就在这时,青阳眯起眼睛,渐渐饮了一口酒。
静,心跳声也静。
李盛怀沉默了一阵,渐渐抬起双手,根根手指苗条如竹,泛着淡淡的光芒。
“熬呜!”猫就是猫,得了鱼便撒欢,一口衔在嘴里,缓慢的翻窗溜走。
夜色深沉,李锦苏也仿佛瞥见了他,冷静的退出了青阳的视野。便在这时,青阳等的人终究来了。
青阳走到窗前,斜身一看。
“畜牲,竟想伤我?!”
人的平生,暮气怨气不免,或浓或淡,淡者伤及本身,浓者祸及家人,但这煞气却非浅显人所能接受,李盛怀神光聚散,白中透青,恰是煞气固结的时候。青阳细观他的煞气,几欲与暮气、怨气浑为一体,如许的煞相,不说难以凝集,便是褪煞也非同小可,略不重视便有性命之忧。
一个不神的神棍……
五花婆婆阴沉着脸走出来,鸡爪般的手掌一扬,从袖中飞出一道红光,扑向地上的蛇尸,是一只巴掌大的毒蝎子,扑在蛇尸上乱嚼。这老妪等它将两截残蛇嚼光了,才慢条斯理的把蝎子一收,冷声道:“畜牲本就无眼,死了也该死。倒是威名赫赫的李老迈现在却举棋不定,莫非也瞎了眼?”
一个神棍?
远远的传来打更声,时已半夜,李家庄园一派静澜,偶尔有几点灯光悄悄明灭,给这偌大的庄园更增多少寒气。李盛怀背动手行走在后院里,雄阔的背挺得笔挺,走路没有半点声音,便连袍角也不带风,若说他是个瘸子,谁会信赖?
我是谁……
这是李老爷子寿宴的第一日,自古以来聚无善聚、宴无好宴,但青阳却不得不来,并非因为李家经常布施他,而是因为他等的那小我。只不过,白日的那场戏固然短促,却诡异的让他利诱,李盛怀暮年行镖、享誉江湖,识得些怪杰异士并不为奇,但青阳模糊感觉,本身便像一只飞蛾,扑入了樊笼中。
“唉……”
“贫、夭、孤、残!”
李锦苏的阁楼与东院隔得较远,巷子里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仿佛是在防备着甚么,李盛怀内心有事,法度便落得沉了,从背后一看,确切有些颠簸。转出森长的巷子,绕过一片清潭,东院已在面前。
有些东西便若本能,刻在灵魂烙印里,俄然就冒出来,吓他一跳。就像明天,那滴冰寒彻骨的眼泪,是如何扇到酒葫芦里的?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
月光悄悄的洒着,青阳山便若一道青褐色的樊篱,孤傲的卧在月夜下。轻风拂过院中的槐树,收回轻微的沙沙声,树叶动摇时,地上月影婆娑,那只猫叨着鱼,踩着月影一起窜,姿势轻灵,仿似鬼怪。待来到一处晓月窗前,无声无息的潜入内。
“畜牲无眼,剑咒无情!”红肚兜小屁孩拍动手窜到李盛怀身前,踢了踢犹在颤抖的断蛇,瞅着黑暗中,桀桀怪笑。
“不敷三日……”
劈面的李老爷子白发如雪,白衣若魂,眉宇间却藏着说不出的落寞,如鹰似虎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青阳,瞳孔不住的收缩外放,像是在极力的辩白,又像是忆起了恍惚的过往,很久,叹道:“先生,不知小女另有多少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