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僧形状肮脏,嘻笑轻松,与楼下愁眉苦脸的和尚恰成对比,不过既然守在第六层,功力必然更高,苏璇不卑不亢道,“客随主便,前辈尽可随便。”
密合的云层刚好散开,暴露一线青如琉璃的晴空,金色的阳光斜斜投落,六合塔上剑芒冲霄,映出万道华光,明耀无伦。
一名老衲盘坐于暗影当中,除此以外既无书阁,也无案几,塔顶竟然空无一物。
跟着一声跌响,最后一枚豆子落在地上,滚了几下愣住了。
以心为剑,万物可斩。
塔内静得针落可闻,苏璇却像堕入了十面埋伏的杀阵,他敛神静气,俄然想起与法引对阵所悟,掌能够化作刀剑,人成为一柄剑又如何?火线纵是强不成破,若能恐惧无怖,踏畴昔又如何。
胖僧见他五指如钩向双目挖来,自要遁藏,苏璇接着一肘如飞锤穿云,重击耳根。胖僧身上虽不惧拳掌,七窍倒是人身最脆弱之处,不得不护。成果一抬腕就被苏璇扣住了手,胖僧运劲反御,忽觉漫不着力,内劲如被引走普通,顿觉藏在拳中的豆子要护不住,一惊变拳为掌,将豆子抛入半空,只等苏璇再去掠取,就能脱脱手另行设法。
胖僧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六合塔内毫无动静,叶庭面上稳得住,心底实有些急了,但是对坐的澄心大师气定神闲的烹茶,他也唯有捺住吊挂,不疾不缓的叙话。
一只飞鸟从塔上掠翅而过,倏然无声无息的跌落,未至空中已经落空了朝气。
苏璇听得心潮涌动,对师祖更增祟敬,也听出对方隐含的劝戒,静了一瞬轻道,“多谢前辈心系故交,师祖求仁得仁,必无怨悔。”
守第三层塔的法引武技多杂,顺手切换熟极而流,胖僧却别无花巧,专擅内功,指掌稍一触搭即被震开,内息强韧彭湃,全然锁拿不住。几番来往,两枚香豆已经快落地,苏璇倏然变掌为爪,直袭胖僧。
以报酬剑,六合无滞。
苏璇如前普通见了礼,报了师门。
细碎的豆粉落了满地,苏璇缓缓挺起家,平伸的掌心躺着一枚无缺的香豆。“多谢前辈谦逊一枚,容我幸运得胜。”
苏璇第一次传闻师祖这段经历,不由一怔。
胖僧啧啧的点头晃脑,“正阳宫的人入塔为一奇,不消剑就胜了法引是二奇,如此年青是三奇,到底该不该放你去见法鉴?这可如何个考法。”
这类绝对的压抑,苏璇已经好久未曾体味,好像回到了少年时,与师祖镜玄真人对阵。
苏璇果不其然松开了手,看着他跃起,却底子没有争夺,反而甩袖一扫,将胖僧抛出的香豆震了个粉碎,随即一个铁板桥后仰,探掌贴地一迎。
苏璇不再顾忌身外所感,心决运转,剑气内蕴而发,双眸神光夺人。统统的犹疑不复存在,他踏出一步,接着又一步,如一柄摧夺万物的宝剑,斩却统统停滞和犹疑,转眼来到了老衲面前。
天光中飘着极细的雨丝,若隐若现,如明灭难测的无常,老衲缓道,“地藏发愿度尽众生,本身却不得成佛。正阳的玄一心法练至炉火纯青,可护神守脉,百邪不侵,与洗髓经殊途同归,假定镜玄还在,你又何必来少林乞助。”
苏璇一拱手,“就依前辈所言,请。”
镜玄真人息隐多年,又留言葬仪从简,唯在门派内举哀,江湖上多数不闻,苏璇神情微黯,“三年前,师祖坐化于天都峰。”
澄心大师欣悦之余亦有所感,叶庭与苏璇同为北辰真人的弟子,一个剑术不凡,一个通透练达,均有过人之处,可想正阳宫今后的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