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在渐渐的打量,他的小门徒已经长大,成了亭亭玉立的女郎,仍然与当年一样灵巧。他从没想到,这个一向让他疼怜的孩子会有如此惊人的意志,拼尽统统将他从鬼域拖回人间,也不知历过多少磨难磨折,受过多少凌辱摔打。
左卿辞嘲道,“在想化解之策?六王圣眷正隆,手腕又极周到,底子拿不到实据。刺客是来自威宁侯身边又如何,谁都晓得他已经瘫了,能运营甚么?略加分辩都不会有人信,反显得你别有用心,更别谈用此事牵出六王,应德帝只怕还要治你个诬告皇亲之罪。你甚么都不能说,只要推称伤病不能成行,袖手事外,让六王与天子去争,管他谁胜谁负,如果金陵遭遇兵灾,我自会设法将晴衣与姑母带出来。”
苏云落偷瞧了左卿辞一下,一个字也不敢说。
营帐外的左卿辞心不在焉的听着殷长歌的闲叙,长眸幽沉,暗淡得看不出情感。
阮静妍柔声安抚,“你师父没有别的意义,左公子肯为你冒存亡之险,情意绝对不假,只是你们情投意合,你却身份不明,不免受旁人所轻,不是悠长之道,你师父不但愿你受委曲。”
左卿辞简短的述完武卫伯府所见,道,“时奕倡狂无状,必是晓得你在路上就会遭到袭杀,底子到不了益州。就算目前逃过一劫,待不死泉这个钓饵搅乱西南,时奕就会拥兵而反,杀尽益州的朝廷大员,你羁留在此处就是自寻死路。”
左卿辞没好气道,“与她无关,毕竟父子一场,提示几句罢了。”
一旁的阮静妍早已热泪盈盈,上前拥住了她。“阿落,你师父很高傲,有你如许好的门徒,是他平生之幸。他很悔怨当年没有多陪你,还缠累你很多,满是因你的冒死尽力,你师父才得以重生,你是世上最值得疼惜的孩子,让我代他好好抱一抱你。”
阮静妍听得不当,执住她的手正色道,“阿落,世人有所歧见,莫非你也如此看本身?即便左公子萧洒不拘,并非世俗之人,也该清楚名份对你意味着甚么。我与你师父一样未经媒人之言,我尊他为夫,他敬我为妻,开阔可告六合;你与左公子难舍难分,外人看来却一尊一卑,敬他而轻你,如何能算安妥,左公子既然有情,也该为你想一想。”
八百人的营地处于两山之间的一块空位,军帐林立,鹿砦相连,拉拉杂杂占了一大块。
苏璇略略放下心,又问,“你与左公子同业,究竟是以何种身份在他身边?”
这恰是苏璇最担忧的一点,顿时蹙起了眉,“左公子到底视你为妻还是妾?”
左侯问的毫不相干,“你是为此而赶来益州?”
苏云落情感冲动,说话都有些乱了。“师父没有误我,旁人都嫌弃我,只要师父一向对我好,肯养我教我,向来不嫌弃我笨傻。”
左卿辞默了一瞬,侧过了头。
苏璇望着她历尽艰苦仍然纯真的脸,微哑了声音,“不消剑也无妨,我教你的太少,你却比谁都学很多,是师父不好,误了你。”
左卿辞越加凝重,“别觉得这是危言耸听,六王要借西南做局,益州不过是个开端,中原必定另有策应。朝中能统兵兵戈的重臣有几人?此番钦点你巡查,必然是有人暗中鞭策,想在路大将你撤除,制止将来掣肘。”
左卿辞望了她一眼,单独迈入了主帐,贰苦衷重重,还挟着郁恼的意气,跟着帐帘一坠,光影转暗,纷杂的心机沉落下来,他抬起眼,悄悄的打量书案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