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渐息了肝火,当年持续了近十年的夺嫡争斗几近闹翻了半个都城,连累在内的文臣武将不计其数,连日累年的相互攻讦之下,哪怕是站对了边的也一定能落好了局。
顾廷烨吃着甜甜的果子,见明兰嫩白如椰乳般的纤细手指,在金黄暗香的枇杷果间矫捷翻飞,便似手指也香喷喷的好吃了普通,他悄悄看了她一会儿。
吴光目光闪动,语意油滑道:“小的算哪门子爷,不过……我那老叔爷与宫里的诸位公公都甚有友情,都说都督夙来豪放风雅,不拘末节,大师伙儿都乐意与都督交友,想来也不会有甚么言语。”
“说吧。”男人拧拧她的面庞,温言道,“有多了不起的事,说来听听。”
明兰亲身拿井水湃过的果子过来,闻言轻笑道:“这不是面子工夫么?皇上若真觉得军中事事顺利,要用起兵来,岂不糟糕。”
没等明兰讶异的回过神来,他已转头大声叮咛小桃去叫人;明兰只好进里屋去旁听。
“我不晓得。”明兰脸彼苍茫起来,“那些可爱该杀的坏东西,我真恨不能砍他们的头,可惜到处掣肘,又不好动他们,我也不晓得怎办。不过,我想,最最起码,总得把他们撵走,这庄子才真算是我们的了。不然养着这帮残余,还要整日担忧替他们背黑锅,我连觉都睡不着,是以……”
“这主张好极。”他展眉浅笑,神采舒朗,“这钱,我出。”
明兰低着头,久久不语,悄悄感喟着:“若能这般利落发作,我早发作了。”
“他们说的那些事,我听着都渗得慌。”明兰丢回最后一颗果子,面带不忍,“数九寒冬一家人没柴火,只靠几件单衣御寒,小孩子冻病而死的有,因为租钱沉重,白叟舍不得吃,生生饿死的也有;便是如此,有劳力的男人妇女还得一日不缀的下地干活——”
顾廷烨点点头,转头朝向屠龙,沉声道:“你回府请公孙先生写名帖,去请顺天府的吕通判派两位县丞和书吏来,并请小夏公公派两位公公来提人,另有这处所上的州巡检司也要请人来做中。三日可够?”
贰心有所感,温馨的听着明兰的话。
“如何?”
“……我若真留了吴爷,不说外头人如何笑话顾家没端方,便是顾家亲长怕也要立时来骂了。”明兰浅笑着打趣,透着鲛绫纱屏风细细看他神采,她赌他总不肯卖身为奴吧。
吴光神采沉了沉,很快规复,叹道:“夫人说的也有理,但是这五六十户佃农现在还欠着庄上的租子和债钱呢,前帐未清,小的不好向上头交代呀。”
这段话深深浅浅,说的很有程度;明兰笑了笑,端起茶杯:“吴管事说的有理,我一介妇道人家,这事儿还得和老爷筹议着办。”
发了顿脾气,顾廷烨深深吐息几次,嘲笑道:“竟然还敢威胁主子,这地痞东西,怕是活腻了!舒坦日子太久了罢!甚么司里的宫里的,天下哪来这么多朱紫!不过是仗着先帝爷仁慈,各个拿耗做大,摆谱逞凶,一座一年出息就三五千两的庄子,不过十二三年风景,竟然有两万两的欠租?这些年这里闹灾了么,我如何不知?看谁敢出来实际!”
不是买官,不是疏浚,乃至不是享用;这个本质要求委实高了些。
顾廷烨面上疾风骤雨,阴沉戾气,他对明兰道,“我曾略有耳闻,也不知到底如何,没腾脱手来摒挡这帮牲口,我留了人手给你便是叫你发落他们的!绑了送有司衙门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