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烨没再说话,只缓缓从篮里捡出一颗特肥硕的枇杷果,骨节清楚的手指渐渐剥着果皮,不一会儿,一颗坑坑洼洼的枇杷果肉被拈在男人苗条的指尖。
前日因是夜里到的,未曾看清,可这日一早一众庄头来给屏风后的明兰存候时,明兰立即觉出不对了。总管事吴光一个行动一个色彩,背面众管事齐刷刷的下跪叩首唱喏,向明兰问好;温馨时,四周无一人插嘴,回明兰话时也大多有条有理。
“这主张好极。”他展眉浅笑,神采舒朗,“这钱,我出。”
又过了两日,这日下午,顾廷烨忽的返来了,换下赘重的袍服甲胄,沐浴过后,身着常服坐在炕上轻松舒畅的端着茶碗:“……兵械归拢,军操整齐,虽不能与当年薄老帅的军纪严明比拟,也能见人了,本日安息半日,明日皇上就来校阅。”
男人手中的洁白绢帕,染上浅金光彩,还泛着淡淡果香。
顾廷烨闭了闭眼睛,窗外的大槐树上细细鸣着蝉声,一声长一声短,便如明兰的心跳,不安又惶惑,过了很久很久,顾廷烨才艰巨的呼出一口气。
吴光目光闪动,语意油滑道:“小的算哪门子爷,不过……我那老叔爷与宫里的诸位公公都甚有友情,都说都督夙来豪放风雅,不拘末节,大师伙儿都乐意与都督交友,想来也不会有甚么言语。”
明兰浅笑着打发他分开,摊开手掌,俱是指甲痕。
在盛家,这类提点的话大多是盛老太太规劝盛纮的,可惜顾廷烨没有能够依托的长辈。
这类环境只要两种解释,要么仿佛之前姚依依单位驱逐带领到临或卫生大查抄一样,古岩庄世人事前排练过,要么嘛……
“……我若真留了吴爷,不说外头人如何笑话顾家没端方,便是顾家亲长怕也要立时来骂了。”明兰浅笑着打趣,透着鲛绫纱屏风细细看他神采,她赌他总不肯卖身为奴吧。
吴光青白的三角脸蓦地阴暗下来。
明兰从速敞开胳膊拢住想往下窜的圆果子,侧头看了眼门外,幸亏谢昂领着亲卫把这几间屋子都围住了,不然就这处所,她还怕隔墙有耳。
“你顾忌甚么?”
……
三天查点下来,崔家兄弟和公孙猛来细细禀报,另有屠家兄弟派撒下去的耳目暗中探听来的动静,明兰听罢,眉头拧成一个结,只短促的叮咛去叫吴光来。
“我不晓得。”明兰脸彼苍茫起来,“那些可爱该杀的坏东西,我真恨不能砍他们的头,可惜到处掣肘,又不好动他们,我也不晓得怎办。不过,我想,最最起码,总得把他们撵走,这庄子才真算是我们的了。不然养着这帮残余,还要整日担忧替他们背黑锅,我连觉都睡不着,是以……”
“如此说来,老爷现下能够松口气了?”明兰浅笑着给他剥枇杷果。
“不是顾忌,只是……”明兰悄悄的叹道,“多年前,爹爹有位姓邱的同年,邱伯伯认定了三王爷能登大宝,可便是独具慧眼又如何?没等三王爷被立储,邱伯伯就早几年前被人弹劾下狱,后死于军流。三王爷没有天子命,邱伯伯白白死了,到现在也没小我替邱家昭雪。”
“——你顾虑的有理。现在你想怎办?”
“……本来吴管事是管庄司吴公公的族亲,真是失敬失敬。”明兰浅笑温暖如东风。
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她在黑山庄那样宣日朗朗的行动,随便一个小厮或佃农都能够说出去;一样的招数不能用老,黑山庄能够叫她打个措不及防,但古岩庄就不成了。再说了,她本来也没想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