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老太太指着明兰说不出话来,喝道,“你就这般怕嫁不出去了?还要上赶着去和人争!你是甚么身份?曹家是甚么身份?甚么曹斑斓,给你提鞋都不配!”
明兰冒死按捺想要奔涌而出的怒骂,死力平静道:“表女人,我晓得你委实不幸;可你想来也非最不幸之人。你虽婚嫁不幸,但起码另有为你着想的父母,他们倾尽尽力也要带你返来,你如何能够动不动轻言死活的。可你的姐妹们呢,她们是庶女,曹家姨父对劲繁华之时,她们一定如表女人这般享用过,可一朝家败,她们却得承担一样的磨难,现在更被留在了凉州,为人妾室,甘苦自不必说了,没有一个家人在身边,有个好歹也无人过问;说实话,我觉着她们更不幸些,更别说小梁山的孤儿孀妇了,表女人觉得呢?”
曹斑斓急的泪水涟涟,盈盈欲坠,看着贺弘文一阵沉默,又看着明兰一脸果断,眼睛越睁越大,悲戚的几欲昏迷,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只见明兰走到贺弘文面前,朴拙的看着贺弘文的眼睛,语气中肯的劝道:
曹斑斓呆了呆,随即立即点头,却并不起家,连连赔罪道:“女人说的是,都是我的不是!我已是残花败柳了,不如女人知书达理,女人莫恼了我!”
“不,孙女是个无私之人。”明兰昂首朗声答道,“曹女人再不幸,也不能叫孙女让步!她想进门,做梦!”
贺弘文听了,又是一阵难堪,微微分开曹斑斓几步间隔。
贺弘文一愣,诘问道:“她们如何留在凉州了,阿姨姨父都返来了,她们留在那儿做甚么?”曹斑斓声音细弱蚊啼:“她们……也都许人了。”
老太太寂然倒罗汉床上,久久无语。
老黄头已备好了一辆健壮的青油呢帐的平顶马车,他原是老太太的陪房,最是诚恳,中间是他两个儿子,都是可靠的,他瞧见明兰面色不虞,也未几问甚么,下了车轿脚凳,让三个女孩进车马去了。
“女人!急死了我了,我们倒是去哪儿呀!”一上马车,丹橘终究忍不住问了起来。
丹橘狠狠瞪了小桃一眼,明兰祷惶恐,略略整了下衣裳,安闲了跨出树丛,盈盈站立在贺曹二人面前,小桃和丹橘也低着头出来了。
“祖母,实在事情没那么糟。弘文哥哥是不必说了,贺伯母实在也是好人,就是耳根子软些。如果嫁给旁人,孙女将来不定要和多少牛鬼蛇神斗呢!如果嫁弘文哥哥,不过要与一家斗罢了。曹家并不敷虑,无权无势,无钱无人,他们若诚恳的,给一笔银钱打发还故乡,叫曹家后辈耕读便是;若不肯罢休,老黏着贺家想打秋风的,孙女也不是没办。我有慈心眷顾的祖母,有宦途顺利的父兄,另有嫁进高门的姐姐们,有甚么好怕的!贺伯母病弱,不能理事,有贺老夫人在,我嫁进门去便能掌家;耳根子软也不是好事,到时候,我把贺府高低清算伏贴了,不叫曹家人随便出去;再叫奉侍伯母的丫环婆子日夜劝说,天长日久,积毁销骨,我不信贺伯母这么断念眼!……这点子事也怕,就不要做人了!祖母当信,孙女还是有这点本领的。”
明兰点点头,安静道:“这是你表哥与我的事,你一个未嫁的女人家出言要谨慎,不成妄言,平白给旁人惹出费事来;现在你先起来,叫人瞧见了,还当我欺负你呢。”
曹斑斓见贺弘文的神采,一声悲呼,扑到明兰脚边,成串的泪水从眼眶里淌出来,嘴唇翕翕,声音悲戚:“盛女人!您切莫怪表哥,是我不知礼数,晓得本日表哥要到,便叫人盯着船埠,然后一起尾随过来的;表哥一心念着你,贰内心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