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鼓噪四起,呼回声此起彼伏。昨夜云集而至的佛门各派明显并未拜别,从那声浪推断,少说已有上万之众。
左手一张,将许宣悄悄提放到身前,道:“贫僧悟性浅钝,恶念难消,几十年不成正果。本日人缘和合,施主到此,不是贫僧救你,而是你救贫僧。”
敖知名神采陡变,按在白素贞额上的右手青筋暴起,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大喝一声,左手按住右腕,待要疾念法诀,牙关却格格乱闯。
大悲道:“阿弥陀佛。五蕴皆空,五蕴非我。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又何来恩仇?何必报之?”
许宣想起花神谷的所见所闻,想起那山腹时空涡道内遇见的世人、遇见的本身,心乱如麻,忽想:“莪是谁?我是谁?我如果许宣,为何要南下灭宋?我如果完颜济安,为何时候只想着复仇?究竟是想要寻得六合棺、逆转乾坤的‘许宣’是我,还是意欲摧毁六合棺、禁止‘我’的‘许宣’是我?我又安知‘现在’是否仍在当时空涡流当中?这一刻的‘我’是谁?”
那抹红光沿着囚室上方的“瓶颈”逐步下移,越来越低。
话音方落,又听有人叫道:“大慧方丈,我们如你所求,足足等了一夜了!天气已亮,快将那魔头交出来!”
(本章完)
如果你喜好本书,请分散保举,感谢~~
许宣心中一震,如有所悟。畴前他随父亲与真姨娘听过金山寺和尚讲法,也听过家中门客参禅辩道,对于佛家三法印“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沉寂”自不陌生,但此时现在听来,却如闻天雷。
大悲凝睇着他,合十道:“统统烦恼,皆由自取。困住你我的,不是此塔,也不是此瓶,而是你我之心。施主若能找出答案,贫僧立即便送你出塔。”
几在同时,敖知名寂然跌坐在地,低头耷肩,声气全无。
许宣深吸一口气,摒除邪念,道:“畴昔之我非我,将来之我将来,当下之我转眼即逝,不过是将来之因、畴昔之果。和尚问我是谁,我非我,是人间万法人缘和合。”
他猛吃一惊,今后挪了数寸,“敖知名”却俄然眨了眨眼,神采大转舒缓,合十道:“善哉,善哉!多谢施主互助。”盘腿坐在满室晨晖里,宁静慈悲,如罩佛光,明显又已从魔头变回了大悲和尚。
又听大悲道:“施主,你既已乘六合棺来回畴昔、将来,可否奉告贫僧,来此塔前你是谁?出此塔后你是谁?现在与贫僧同困塔内的你又是谁?”
许宣心中狂跳,此时他裂痛难过,也已强撑到了极限,只消那魔头一掌劈下,必死无疑。
大悲近在面前,远如云端,浑身金光覆盖,仿佛如来普通。
又听一声雷鸣般的狂啸,震耳欲聋,许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再也拿握不住,神镜脱手,翻身急滚。
老衲人与他素昧平生,仅仅几个时候前,还将他视作魔头,必欲伏之而后快,孰料现在竟愿捐躯相救?一时候惊奇有之,打动有之,惭愧亦有之,百感交叉,不知该如何答复。
顿了顿,道:“救人之命轻易,救人之心却难如登天。施主满腔仇恨,杀心感化,有如我年青之时。老衲原想留你在此,修禅论道,化消心魔,但眼下只怕是不成啦。幸亏贫僧看你与敖知名周旋,似邪而正,善念犹存,与当初林灵素并非同道。以你的聪明,只需保持正念,必可迷途自醒,贫僧就不必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