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朱元璋和颜悦色道:“儿是从诸王馆过来的么?”
“先太子是皇后嫡子,”女官低声道:“哪有让嫡子给庶母服慈丁忧的,太子天然不肯意,就是最后摊给了周王,太子也不肯意呢,说周王养在皇后膝下,也是嫡子,孙贵妃没有儿子送终,偏要抢别人的儿子——这话传到皇爷耳边,可不是气得皇爷当时都说出不要这个不孝的儿子的话了么!”
朱高炽见到了天颜,当即伏拜在地:“孙儿高炽,见过皇祖父。”
见朱高炽点头,他便随口问了一些稼穑的题目,比如如何起一拨土,耘一株苗,几月当下,几月当收——公然朱高炽没有骗他,答复地涓滴不差。
朱元璋听完以后,非常欢畅,问道:“儿生在皇家,没尝过苦头,如何晓得官方痛苦?”
“传闻皇爷很喜好高炽、有炖和济熺这几个孩子,”郭宁妃道:“特别喜好高炽,我倒也能猜出几分启事来——皇爷是想起了先太子了。”
朱高炽依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阶下。
很快有宫女子上来,悄悄将帘子卷起来——此时皇明的一应修建和安排与后代清朝传播下来的分歧,就以华盖殿为例,中为宝座,座旁列镇器,座前为帘,帘以铜为丝,黄绳系之,帘下为毯,毯尽处设乐;殿两壁列八个大龙橱,此中储藏着三代鼎彝,橱上皆大理石屏。
朱元璋如此叮咛了,朱高炽倒也没有面露难色,也没有推让回绝,就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跪坐在御案中间,将散落的奏章一一浏览起来。
朱元璋大喜道:“朕常常说,每一食,便念家稼穑之艰巨;每一衣,则思纺织之辛苦。但是天下承平久了,朕这话,便没人听了,特别是诸王,发展繁华,好尚骄逸,那里还能晓得物力恒艰的事理!本日见儿对答如流,体恤民艰,心中高兴,如果朕统统的子孙都如儿普通,那这个国度,另有甚么不昌隆的事理呢!”
“儿固然天潢贵胄,”朱高炽答道:“但是自幼朗读祖训,皇爷爷爱民如子之切,孙儿如何不耳闻目染?且孙儿在北平时候,每年春耕时节,父王就令我们兄弟三人去体察民情,途中未乘坐车轿,而是一起骑马前行,为的是能够看到沿途老百姓的糊口景象,晓得百姓糊口的不轻易。孙儿也曾一日走过五十里地,北平周边的县城,稼穑亩产,俱都了然于心。”
“皇爷,”一名立侍的寺人悄悄道:“燕王世子来了。”
就如许爷孙两个静悄悄地,偌大的殿里,只要簌簌地翻阅和落笔的声音。
他又对朱高炽道:“朕的儿子里,除了先太子、秦晋燕周以外,其他诸子都生在朕安定天下以后,以是不晓得天下得来不易的事理。也只要这五个儿子,养在皇后膝下,朕没有如何教诲过,但是他们都被皇后教诲地很好,朕还记得他们年纪还小的时候,却被皇后发到凤阳住了三年才返来,住在百姓家里,吃的用的都和百姓一模一样,朕打了仗返来,见到这五个儿子,几近都认不出来了!一个个傻大黑粗的,用饭的时候,米粒掉在桌子上了就拿起来吃,掉在地上也要捡起来吃下去,把朕这个饿过肚子的人都看傻了!这都是皇后教得好,会教!”
御座上方罩着帘帐,是有帷幔有帘子隔开内里的,前人有言曰:“帘者,以是隔别表里,防闲廉耻,彼能卷之而无嫌忌。”早在《五代史》中就有记录,孟昶曾封宠臣王昭远为卷帘使。而在此时,天子的登极大典上,就用了两位将军做卷帘人,厥后册封皇太子时也用了将军做卷帘人,所今后代中一本名著《西纪行》中提到的“卷帘大将”沙和尚,就是从这儿出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