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你猜,父皇会如何措置孔颖达?”
“我猜他不会措置,”钟意面不改色:“还会嘉赏孔祭酒。”
孔颖达心中大震,心知天子早已将弘文馆之事看破,错愕交集:“臣、臣……”
“前朝残暴, 屡施恶政, 民气尽丧, ”孔颖达道:“陛下无妨制定律法,承诺永不杀上书言事之人。”
“孔家是块好招牌,”天子低头看他,笑道:“朕不会砸掉的。”
钟意又道:“以何罪名措置?”
孔颖达干巴巴的笑:“居士好词锋。”
天子也听出她这话别有深意,略微前倾了些:“愿闻其详。”
天子没好气道:“武德殿离这儿没几步,你也怕归去晚了?”
周公后嗣尚且埋没于光阴,韩非子于家国影响亦不逊于孔子,现在又如何?
钟意点头道:“西汉贾谊曾说,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周公集大德大功大治于一身,孔子之前,黄帝以后,于中国有大干系者,周公一人罢了。”
天子气笑了,手中茶盏顺势砸畴昔:“快滚!”
钟意悄悄听着,也不搭话,不知如何,竟想起宿世来了。
“不,居士说的对极了,”李政道:“跟我想的一样。”
“祭酒,”钟意语气轻飘飘的道:“你怕是忘了,陛下即位之初赐赉你的爵位,便曲直阜县男。”
孔颖达微松口气, 劝道:“扬州夙儒因进言被杀, 陛下虽有加恩, 却有未尽之处, 天下惶恐,不如广开言路,以安民气。”
“居士,”李政略微靠近了些,笑道:“你可真是个宝贝。”
……
李政反应敏捷,敏捷的躲开了,笑声自门扉别传来:“这就滚。”
“我是说至心话。”李政正了神采,躬身向她一礼:“居士有国士之才,便该以国士待之,此前多有冲犯,居士不要见怪。”
孔颖达心头一跳,略经迟疑,道:“周公,先祖心中最为尊崇钦慕之人,暮年乃至曾发‘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的感慨。”
天子若想杀人,有的是体例杀,戋戋一个不杀上书言事者的规定有甚么用?
钟意气急,掉头走了。
“好阿意,”钟意气急,又要打他,李政顺势握住她手腕,低声哄道:“临时记下,留着明晚再打,好不好?”
如果换了旁人,自说自话一段时候,脸上便会挂不住,讪讪停下,李政脸皮倒厚,见她不睬人,也自顾自说的欢畅。
她另有机遇重活一世,另有机遇弥补上一世的遗憾,统统都来得及。
“居士经常有发人深省之语。”天子沉默很久,也不看孔颖达,道:“天气不早,朕叮咛人送居士出宫吧。”
李政又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我偏不。”
李政摆摆手,表示带路的内侍退下,这才上前去,悄悄道:“居士。”
钟意有些急了,又一个嘴巴打畴昔,这一回打的重了,声音之大,连她本身都吓了一跳。
……
“好了,不闹了,”李政追上去,道:“我们好好说几句。”
他身上有一种逼人的热气,从他炽热的目光与周身酒气上涌出,蒸腾之下,叫她心生顺从,下认识遁藏。
孔颖达不能安座,起家拜道:“孔家安身儒学,家中后辈自幼苦读,绝非依仗先人功劳……”
钟意忽视掉李政有些灼人的视野,转向孔颖达,笑道:“敢问祭酒,令先祖孔师,觉得周公如何?”
“居士也晓得朕不会那么做,以是只提了几句,没有强求。”天子语气赞美,笑道:“她是一等的聪明人,气度气度,不逊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