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午,张让、段珪等困迫,遂将帝与陈留王数十人步出谷门,夜,至小平津,六玺不自随,公卿无得从者,唯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夜至河上。贡厉声质责让等,且曰:“今不速死,吾将杀汝!”因手剑斩数人。让等惶怖,叉手再拜,叩首向帝辞曰:“臣等死,陛下自爱!”遂投河而死。贡扶帝与陈留王夜步逐萤光南行,欲还宫,行数里,得民家露车,共乘之,至雒舍止,辛未,帝独乘一马,陈留王与贡共乘一马,从雒舍南行,公卿稍有至者。董卓至显阳苑,远见火起,知有变,引兵急进;未明,到城西,闻帝在北,因与公卿往奉迎于北芒阪下。帝见卓将兵卒至,可骇涕零。群公谓卓曰:“有诏却兵。”卓曰:“公诸报酬国大臣,不能改正王室,至使国度播荡,何却兵之有!”卓与帝语,语不成了;乃更与陈留王语,问祸乱由起,王答,自初至终,无所丢失。卓大喜,以王为贤,且为董太后所养,卓自以与太后本家,遂有废立之意。是日,帝还宫,赦天下,改光熹为昭宁。失传国玺,馀玺皆得之。以丁原为执金吾。骑都尉鲍信自泰山募兵适至,说袁绍曰:“董卓拥强兵,将有异志,今不早图,必为所制;乃其新至颓废,袭之,可禽也!”绍畏卓,不敢发。信乃引兵还泰山。
十一月,以董卓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甲戌,卓复会群僚于崇德前殿,遂胁太后策废少帝,曰:“天子在丧,无人子之心,威仪不类人君,今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协为帝。”袁隗解帝玺绶,以奉陈留王,扶弘农王下殿,北面称臣。太后鲠涕,群臣含悲,莫敢言者。卓又议:“太后踧迫永乐宫,至令忧死,逆妇姑之礼。”乃迁太后于永安宫。赦天下,改昭宁为永汉。丙子,卓毒杀何太后,公卿以下不布服,会葬,素衣罢了。卓又发何苗棺,出其尸,分割节断,弃于道边,杀苗母舞阳君,弃尸于苑枳落中。
诏除公卿以下后辈为郎,以补寺人之职,侍于殿上。
冬,十月,乙巳,葬灵思皇后。
玄月,癸酉,卓大会百寮,奋首而言曰:“天子暗弱,不成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公卿以下皆惶恐,莫敢对。卓又抗言曰:“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剑。有敢沮大议,皆以军法处置!”坐者震惊,尚书卢植独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恶千馀,故有废立之事。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罢坐。将杀植,蔡邕为之请,议郎彭伯亦谏卓曰:“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慑伏。”卓乃止,但免植官,植遂逃隐于上谷。卓以废立议示太傅袁隗,隗报如议。
孝献天子甲
甲午,以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诏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号。
辛亥,赦天下。
初,蔡邕徙朔方,会赦得还。五原太守王智,甫之弟也,奏蔡邕谤讪朝廷;邕遂逃亡江海,积十二年,董卓闻其名而辟之,称疾不就。卓怒,詈曰:“我能族人!”邕惧而报命,到,署祭酒,甚见恭敬,举高第,三日之间,周历三台,迁为侍中。
初,尚书武威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伍琼,说董卓矫桓、灵之政,擢用天下名流以收众望,卓从之,命毖、琼与尚书郑泰、长史何飆等沙汰秽恶,显拔幽滞。因而征处士荀爽、陈纪、韩融、申屠蟠。复就拜爽平原相,行至宛陵,迁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司空。自被征命及登台司,凡九十三日。又以纪为五官中郎将,融为大鸿胪。纪,寔之子;融,韶之子也。爽等皆畏卓之暴,无敢不至。独申屠蟠得征书,人劝之行,蟠笑而不答,卓终不能屈,年七十馀,以寿终。卓又以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平张邈为陈留太守,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卓所敬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