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君聘于楚,楚王遗之象床。登徒直送之,不欲行,谓孟尝君门人公孙戌曰:“象床之直令媛,苟伤之毫发,则卖老婆不敷偿也。足下能使仆无行者,有先人之宝剑,愿献之。”公孙戌承诺,入见孟尝君曰:“小国以是皆致相印于君者,以君能振达贫困,存亡继绝,故莫不悦君之义,慕君之廉也。今始至楚而受象床,则未至之国将何故待君哉!”孟尝君曰:“善。”遂不受。公孙戌趋去,未至中闺,孟尝君召而反之,曰:“子何足之高,志之扬也?”公孙戌以实对。孟尝君乃书门版曰:“有能扬文之名,止文之过,私得宝于外者,疾入谏!”
四十一年癸巳,公元前三二八年秦公子华、张仪帅师围魏蒲阳,取之。张仪言于秦王,请以蒲阳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于魏。仪因说魏王曰:“秦之遇魏甚厚,魏不成以无礼于秦。”魏因尽入上郡十五县以谢焉。张仪归而相秦。
卫平侯薨,子嗣君立。卫有胥靡亡之魏,因为魏王以后治病。嗣君闻之,令人请以五十金买之。五反,魏不与,乃以左氏易之。摆布谏曰:“夫以一都买一胥靡,可乎?”嗣君曰:“非子所知也。夫治无小,乱无大。法不立,诛不必,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诛必,失十左氏,有害也。”魏王闻之曰:“人主之欲,不听之不祥。”因载而往,徒献之。
三十七年己丑,公元前三三二年秦惠王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以败从约。赵肃侯让苏秦,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而从约皆解。赵人决河水以灌齐、魏之师,齐、魏之师乃去。
楚威王薨,子怀王槐立。
齐王封田婴于薛,号曰靖郭君。靖郭君言于齐王曰:“五官之计,不成不日听而数览也。”王从之。已而厌之,悉以委靖郭君。靖郭君由是得专齐之权。靖郭君欲城薛,客谓靖郭君曰:“君不闻海大鱼乎?网不能止,钩不能牵,荡而失水,则蝼蚁制焉。今夫齐,亦君之水也。君长有齐,奚以薛为!苟为失齐,虽隆薛之城到于天,庸足恃乎?”乃不果城。靖郭君有子四十馀人,其贱妾之子曰文。文通傥饶智略,说靖郭君以散财养士。靖郭君使文主家待来宾,来宾争誉其美,皆请靖郭君以文为嗣。靖郭君卒,文嗣为薛公,号曰孟尝君。孟尝君招致诸侯游士及有罪亡人,皆舍业厚待之,存救其亲戚。门客常数千人,各自发得孟尝君亲己。由是孟尝君之名重天下。
邹人孟轲见魏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有以利吾国乎?”孟子曰:“君何必曰利,仁义罢了矣!君曰何故利吾国,大夫曰何故利吾家,士庶人曰何故利吾身,高低交征利而国危矣。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曰:“善。”
韩高门成,昭侯薨,子宣惠王立。
三十六年戊子,公元前三三三年楚王伐齐,围徐州。
燕易王薨,子哙立。
魏以阴晋为和于秦,实华阴。
苏秦说齐王曰:“齐四塞之国,处所二千馀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全军之良,五家之兵,进如锋矢,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何尝倍泰山,绝清河,涉渤海也。临菑当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人,不待发于远县,而临菑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菑甚富而实,其民无不斗鸡、喽啰、六博、阘鞠。临菑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挥汗成雨。夫韩、魏之以是重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也。兵出而相称,不旬日而克服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堪,则国已危亡随厥后。是故韩、魏之以是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卫阳晋之道,经乎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秦虽欲深切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厥后也。是故恫疑、虚喝、骄贵而不敢进,则秦之不能害齐亦明矣。夫不深料秦之无法齐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宝,臣是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齐王许之。乃西南说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强国也,处所六千馀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强则秦弱,秦强则楚弱,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远矣,大王何居焉?”楚王亦许之。因而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车骑辎重拟于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