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宗孝武天子下之下
上怒甚,群下恐忧,不知所出。壶关三老茂上书曰:“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子乃孝敬。今皇太子为汉适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天子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闾里之隶臣耳;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造饰奸滑,群邪错缪,是以亲戚之路鬲塞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见上,退则困于乱臣,独冤结而无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惊骇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觉得天至心。《诗》曰:‘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往者江充谗杀赵太子,天下莫不闻。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大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臣窃痛之!唯陛下宽解慰意,少察所亲,毋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久亡!臣不堪拳拳,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宫下!”书奏,天子感寤,然尚未显言赦之也。
征和元年己丑,公元前九二年春,正月,上还,幸建章宫。
太初元年乙酉,公元前九六年春,正月,公孙敖坐妻为巫蛊要斩。
夏,大旱。
三月,赵敬肃王彭祖薨。彭祖取江都易王所幸淖姬,生男,号淖子。时淖姬兄为汉宦者,上召问:“淖子何如?”对曰:“为人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国子民。”问武始侯昌,曰:“无咎无誉。”上曰:“如是可矣。”遣使者立昌为赵王。
是时,上春秋高,疑摆布皆为蛊祝诅;有与无,莫敢讼其冤者。充既知上意,因胡巫檀何言:“宫中有蛊气,不除之,上终不差。”上乃使充入宫,至省中,坏御座,掘地求蛊;又使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助充。充先治后宫希幸夫人,以次及皇后、太子宫,掘地纵横,太子、皇后无复施床处。充云:“于太子宫得木人尤多,又有帛书,所言不道;当奏闻。”太子惧,问少傅石德。德惧为徒弟并诛,因谓太子曰:“前丞相父子、两公主及卫氏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征验,不知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可矫以节收捕充等系狱,穷治其奸滑。且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叨教皆不报;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秦扶苏事邪?”太子曰:“吾人子,安得擅诛!不如归谢,幸得无罪。”太子将往之甘泉,而江充持太子甚急;太子计不知所出,遂从石德计。秋,七月,壬午,太子使客诈为使者,收捕充等。按道侯说疑使者有诈,不肯受诏,客格杀说。太子自临斩充,骂曰:“赵虏!前乱乃国王父子不敷邪!乃复乱吾父子也!”又炙胡巫上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