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红了。
孀妇被杀了。
阿谁孩子没娘了。
高飞坐在一堵土墙下气喘吁吁。他从集市上一口气跑到这里，偷到的不是钱，而是一张方才从某个电线杆子上揭下来的通缉令：
高飞跑到集市上。集市上还很冷僻，东边有一排卖鱼的水泥台子，西边有一排卖肉的木案子，中间是一排杂物，顺次是：一条旧麻袋、一块石头、一只破碗、一截树枝、一段绳头……这都代表着人，代表着小贩占下的摊位。
高飞走向了一条荒无人迹的巷子。他一无统统，连脚下踩着的一小块硬邦邦的地盘也不属于他。他身无分文，却很富有。他脑筋里有一千只蝙蝠在飞，一千个邪念莫非不是财产？能够买到捷径，买到玄色的火焰，这火焰在夜里是看不见的。
今后，这个孩子便在派出所里长大，厥后他成为了一名优良的差人。
高飞的手一颤抖：“山牙！”
高飞说：“我跟你走。”
老街泥泞不堪，电线杆下的残雪显得牙碜，树枝上的雪仿佛能吃。北风吼怒，滴水成冰。一个穿破毛衣的男人在派出所门前盘桓了一会儿，走了。厥后从屋里出来个民警，看看天，看看地，地上有件黑棉袄，棉袄包裹着一个婴儿。
狗汪汪地叫起来。
山牙叹了口气，从假肢里捏出一小包白粉，倒在掌心，小烟包伸着舌头舔，镇静得尾巴都翘起来了。山牙摸摸小烟包的头，继而对高飞说：“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他站在那边，饿极了，他的面前是一条臭水沟，狗的面前是一个天国。
收税的走后，一条狗挤出去，它瞪着猴子，收回呜呜的威胁声。猴子也不逞强，龇牙咧嘴，并做了几个下贱的手势。
统统的犯人抓着铁栅栏唱了一支歌。这歌是为开释的犯人送行的。
风吹得路两边的玉米哗啦啦地响。老头说：“娃，你从哪儿来啊？”
隔着一条长满芦苇的水沟，高飞瞥见一户人家。小院沉寂，篱笆上开满了牵牛花，一条吐着舌头的狗拴在小枣树上，狗的面前放着一个碗，碗里有骨头，骨头上另有一点肉。
高飞说：“不是这小猴，你也找不着我，追不上我。”
孩子说：“给我一口吃的。”
加祥县城有条老街，老街早已不在。当时靠近粮局的拐角处有两间破败的屋子，屋子没有门，房顶摇摆着狗尾巴草，向北的窗户被砖封死了。
获得的答复出人料想：
“不是厕所，那是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