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可免,要罚。”天子金口玉言,摆出了经验孩子的架式总不能马上软言报歉,他严厉正色地抱走唐潆。
正殿御阶之上,天子执笔批阅奏折,唐潆在他身边“挨罚”――小屁股坐着唯有九重天子可坐的龙椅,怀里捧着御赐的一碟精美糕点,一小块拿在手里啃得坑坑洼洼,另得御前总管徐德海服侍擦嘴擦手。
泥叫叫的大要五颜六色,尖喙鸟状,头尾各自镂空圆孔,向尾巴末端吹气则响,声音清澈。这是官方常有的玩具,唐潆在姑苏时,母亲端王妃给她买了一只,比唐玳手里这只工艺稍差些。唐玳果然孩子心性,拿着泥叫叫看了又看,乐得笑出两排低矮的乳牙,张嘴要吹。
唐潆盯着皇后的眼睛看,不舍得移开视野,清脆地说道:“母后……”
屏风为应景的时令屏风,铺画了漫山遍野的梅林,腊梅顶风绽放,两三朵簌簌飘落,赋诗“冬至”一首于右边。
筵席后唐潆顿悟本身的炮灰身份,不夺嫡不即位,她哪怕作个闲王,也必得学会如安在澎湃彭湃的暗潮中调停,保满身家性命。
屏风隔开里屋与正殿,摆布又有内侍宫娥,唐玳与唐琰即便猎奇也不敢探头去看。唐琰寻不到机遇发问,只好藏在内心,悄悄入坐。唐玳坐着,抓头搔耳,后知后觉地忧心唐潆的处境,很有些惭愧。
俄然一只软嫩的手指触碰本身的眉头,天子的眉头皱得更加深了,声音降落:“你这是何为?”
唐潆没有乳名,皇后以为唐潆的生母活着,本身即便作为继母也不该私行动她取名,她序齿行七,就唤她小七。
乳娘知唐潆醒了,将她放下来想牵她走,哪知眨眼的工夫她便撒腿朝前跑了。脚步不稳,摇摇摆晃如烂醉之人,乳娘忧心她跌伤忙追,皇后疾步上前将她安稳抱着,才向乳娘问道:“本日如何?哭闹未曾?”
唐潆的肥大双肩沉下去几分,显出些许胆怯,又鼓起勇气伸长手臂抚平天子的眉头,糯声说:“父、皇……不、气气……”
王泊远入殿,叩首,昂首欲禀事,却被自御案后冒出的一个小脑袋给惊着了。君心难测,储位不定,王泊远咽了咽口水,平静自如地与天子商谈政事。
小儿轻易困觉,唐潆撑了一个下午实在不易,归去时趴在乳娘背上睡得直吐泡泡。邻近未央宫,鼻尖模糊嗅到芬芳的暗香,她蓦地展开眼睛,不远处的房檐下,皇后倚闾而望,隆隆寒冬中,一呼一吸凝成淡薄的白汽,她晚妆云鬓,丹蔻十指温婉地交叉于身前。白汽愈积愈厚,她的目光透过白汽穿过宫墙夹道,看向粉妆玉砌的小女孩,她在那白汽中弯唇含笑,似盈手一握,将夜夜星辉揽于怀里,透亮温热至眼底、至民气。
忽有内侍通报:“吏部尚书王泊远递牌请见――”
申酉瓜代之时,乳娘方入殿将唐潆领走。
听政,听的天然不是话家常,要将君臣相处之道,驭臣之术,纳谏留中之间的均衡弃取……从平平无奇乃至略显有趣的对话里抽丝剥茧出来,心领神会。
卖萌了。
天子皱眉,他向来不喜动辄哭闹的孩子,此番让唐潆来谨身殿听政,是萧慎发起,他又听闻唐潆灵巧,这才恩允。
唐潆“咦”了一声,瞪大眼睛低头看,被她抓住右手的六殿下唐玳不美意义地笑笑,肉乎乎的指尖兀自紧紧地攥住色采斑斓的泥叫叫。唐玳尚未束冠,扎了个小辫,脑袋圆乎乎,眼睛圆乎乎,耳朵也圆乎乎,笑起来眼睛眯成缝,人畜有害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回绝。唐潆猜想,唐玳活泼好动,坐不住,又苦于无兴趣可寻,便放手由他拿了泥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