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已暗沉,顾三娘回屋摸斑点起油灯,她望着桌上的那两个地瓜,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本日王金锁到绣庄去找过我了。”
小叶子从沈拙身后暴露一个小脑袋,她眨着眼睛说道:“娘,出去罢,我们在煨地瓜呢。”
“明显就放出来好久了呀。”御哥儿小声嘟囔着说道。
小叶子正在烧炕,她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望着她娘:“娘,这是真的?”
沈鄙见此,出声喊住了小叶子,他包了两个地瓜递给小叶子,说道:“煨了大半日,带归去垫垫肚子罢。”
顾三娘手上的行动不断,她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你倒是有个男人,可我怎的传闻你在夫家的职位,跟狗也好不到哪儿去呢。”
世人见宋嫂子又挑事,都怕殃及池鱼,便各个默不出声的低头干活。宋嫂子见到顾三娘气定神闲的做活,内心更加气得两眼冒火,她忿忿不平的骂道:“你是个甚么东西?一个没了男人的小孀妇,就比如那没了主子的狗,谁都能上前踹几脚。”
顾三娘这才发觉,她坐了半晌,屋里着头没有闻到烟熏味,顾三娘不由笑道:“怪道都要读书,公然你们读书人会想主张。”
顾三娘手里捏着绣花针,她眼神微沉,抿着薄唇对宋嫂子说道:“只怕我说我是良籍你也不信,你如此体贴我,不如去问问永旺叔,我是个甚么籍,他自是最清楚不过的。”
御哥儿只觉到手指头火辣辣的疼,他泪汪汪的说道:“烫着了,可疼死我了。”
小叶子神采唬得惨白,她说:“娘,这可如何是好?”
一进里屋,和缓的热气劈面而来,地上点着烧得很旺的火盆,盆上置着一个铁架,上面连着几节竹筒,那竹筒一向升到窗户外头,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也不知是个甚么东西。
说多少遍顾三娘也不怕,这小蹄子在家里过得不快意,就想在外头挑个软柿子来捏,可惜她找错了人,要比打斗骂人做绣活。这宋蹄子哪一样儿不输她?顾三娘瞥了她一眼,见她这张牙舞爪的模样,直接嘲笑一声,干脆不再去理睬她。
宋嫂子神采一僵,自那回她满嘴胡说编派管永旺和顾三娘有首尾,管永旺便用心冷着她,绣庄里有些大件的活儿也不再交给她了,她们这些绣娘,每月的月钱大半是靠着抽成,没有活计做的宋嫂子只能接些绢帕扇面之类的,月钱比刚进绣庄的绣娘还要少,反倒是顾三娘,技术更加精美,另有客人专点着她的绣品,上个月她又连接几件大活,前不久发月钱,顾三娘的钱是绣娘里最多的,两厢对比,宋嫂子天然内心便存在气呢。
“呸,我就是死了,他也别想从我手里再拿到一文钱。”顾三娘恶狠狠的说道。
小叶子扭头望着顾三娘,顾三娘点了点头,小叶子这才接了过来:“多谢沈叔。”
沈拙给她让了一张凳子,便笑着答道:“我买得是最劣等的炭,这烟气实在太熏人,便连了几节竹筒,将烟气引到外头。”
“我当你多短长呢,怎的这会子又哑巴了?”宋嫂子只当顾三娘怕了,便满脸调侃的看着她。
也不知御哥儿是不是被顾三娘的话唬住了,他瘪着嘴巴,那眼泪终究收了起来。
两报酬难之时,御哥儿焦急的又开口了,他说:“爹爹,地瓜还没好么?”
当日,顾三娘她爹听了她后娘的撺掇,几近是半卖半送的将她嫁给王银锁,当时王家出了彩礼钱,顾三娘却连个像样的陪嫁也没有,两手空空嫁到夫家的顾三娘老是被两个妯娌看不起,每回妯娌起了吵嘴,她们也经常讽刺她是王家费钱买返来的媳妇,实则顾三娘还是良籍之身,刚才宋嫂子听了王金锁嚷嚷的几句话,便用心让顾三娘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