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舜钰如此说，他蹙眉拈髯，慢慢道：“现在皇上老迈，政事悉由太子定夺，他要提拔能才，誓要彻整科考舞弊之风，此次科考搜身想来定比昔日严格，甚需解衣脱履，你又该如何自处？”
舜钰忙搁下软纱帘子，却见刘氏也在往外张望，又心疼又抱怨：“早晓得本日要去女方纳吉，砚昭昨半夜里才回，瞧他脸都惨白了，一点精气神皆无，若惹得李尚书一家背兴，可如何是好！。”
今是替秦砚昭纳吉的日子，刘氏按都城风俗，早早遣派马车将米麦猪羊之品，先行送去李尚书府，以作为下财筵席备用。
舜钰乖感觉走在最后，也不吭声儿，只边走边打量着一园风景，苍翠浓阴满院，一架蔷薇花繁叶茂，最是招蜂引蝶时。
待这四人的肩舆姗姗到齐，谈笑晏晏一番即上路，舜钰同秦仲及刘氏共乘一辆马车，秦砚昭则骑顿时，戴大帽，穿一身崭新的月白云纹团花直裰，他昨子时才公差回京，眼底泛着淡淡青色，面庞还略带倦怠，似发觉有人看他，亦目光如水的瞟来。
待她收回目光，才发觉秦砚昭不知何时，正与自个比肩而行。
舜钰浅浅的笑，点头道：“不碍事，刘学正体恤我，未曾下去重手，一点都不疼。”
“你颈处是如何弄的？”秦砚昭不复方才笑容示人，眼神阴鸷，语气暗含愤怒。
“此次秋闱京试考场设国子监内，主考非论、同考及提调甚搜身皂吏，多数为监内当职的，相互熟谙之人，不至过分严苛。”她顿了顿，又安慰道：“我自个身子自个清楚，还未太显女相，应是能瞒得畴昔。”
刘氏被这一呛，内心不受用，朝舜钰看了看，纳罕如搁在往昔，这孩子保准会替自已圆场，今不知怎地，亦是一脸萋萋惶惑的态。
秦仲吃口茶，方道：“我院下的医女，会缝制软垫给他们用来系于腰间，普通选易吸纳的织棉布两片，隔层附竹炭灰及增加丁香、白芷、佩兰及薄荷冰片此类的，即便在皇上跟前不慎尿溺，却有股香味代为讳饰，短时是发觉不出的。”他有些迷惑:“你问这何为？”
恰一干公众笑语喧阗打车边过，原是芒种日，正赶上送花神的，有抬枝木鲜花编成的轿马的，有撑系满旄旌的竹竿的，另有小娃提着百花灯窜街乱跑，一股子煮青梅的味儿，钻进忽明忽暗的车内，引得人鼻眼酸酸涩涩。
“同窗偶然群情，我猎奇罢了。”舜钰拿话敷衍，暗忖他会把这物放于书房哪个犄角旮旯里，可有得好找了。
刘氏听得心肝胆颤，直抚胸口低念阿弥陀佛。
舜钰微怔，稍反应过来，被徐蓝弄出的红痕，想必是自已探头看蔷薇时不慎闪现，有些不天然的把衣领往上遮了遮，佯装不在乎：“梅雨湿热，蚊蝇滋长，虫子咬的。”
“定是秦兴嘴缝不严，四周乱讲。”舜钰脸颊出现微红，话说的含糊：“先生们及同窗待我都很好。”
相互应对间，马车摇摇摆晃，终来至李尚书府门前。
“这蚊虫可够大只，你何时捉来给我瞧瞧！”秦砚昭冷冷一笑，话里皆是讽刺。
秦仲闭目养神，听她叨叨的烦，粗声厉道：“朝廷官员公事傍身，本就无甚么来去自在，李尚书深谙此道，自是会谅解，你就莫在闲言碎语，听得人烦恼。”
舜钰不知怎的，眼眶莫名起了潮意，咬着嘴唇低道：“再如何也与你不相干了。”
如何自处呢？舜钰实在亦茫茫然。
舜钰想想又有些不解：“如这般熏人，那些个近身寺人，该如何整天不离身的服侍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