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跳不止的心在触到剑柄时稍稍停歇,他屈腿坐着, 眉头舒展。
但现在,梁靖满脑筋却都是他回京谋职后曾产生的事情。
玉嬛垂着脑袋,悄悄吐了吐舌头。
想了想,又回过身去,葱白的柔滑手指攀在浴桶边沿,“要不,请许婆婆去瞧瞧?”
这让他想起先前翻过的枕中记故事,讲卢生做了场享尽繁华繁华的梦,醒来时却仍在客店,黄粱未熟。
又是阿谁梦!阿谁迩来总将她惊醒的场景——
——是个受伤的男人。
玉嬛不好出来,在门外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等里头敷了药再出来。
手里的玉骨团扇掉落,她低头去拣,标致的杏眼里尽是惶恐。
石榴从速撑伞护着,玉嬛提了裙角,将安然符袋揣进怀里,进了门从速往里跑。
暴雨兜头淋下来,仆妇手忙脚乱地找人,梁靖唇角动了下,转眼即逝。
求安然符袋是她偷着溜出府的,不能叫孙姑晓得。
奶娘孙姑心疼得不可,扶住她进屋,让人从速去熬姜汤。
谢鸿虽出自世家,倒是孤身在魏州,若梁家能给颜面,今后处境便会好些。
而他的身边雨水冲刷流汇,仿佛有赤色堆积,格外惹眼。
夜色深沉如墨,虎帐里简朴的木板床被压得咯吱作响, 外头万籁俱静,偶尔有齐刷刷的脚步声传来, 是巡营的兵士。他向来身子健旺,这会儿却被惊出浑身盗汗,脊背额头,冰盗汗腻。
夜色暗沉乌黑,屋舍窗扇混乱残破,父亲谢鸿和娘亲冯氏都倒在血泊里,气味俱无,身材冰冷,而她却如何都触碰不到,只要那种彻骨的惊骇绝望刻在心底里,醒来都感觉心惊肉跳,额沁盗汗。
梁靖起家,掀帘出了营帐,内里乌云遮月,一口气吸进腔子,冷冽而清爽。
只是放侧重伤将死的性命不管,内心终归不结壮。
魏州城东南边尽是高门贵户,府邸园林相连,翘角飞檐,雕梁画栋,尽数掩在苍翠花木之间。一辆宝璎华盖的马车在僻静的角门悄悄停稳,四角香囊流苏微晃,留下淡淡香气。
下认识伸手摸向枕边,鞘身乌沉的宝剑冷硬如旧。
母亲冯氏本日去梁家做客,也是为这事。
玉嬛的住处在东跨院,这会儿丫环仆妇都躲在廊下看雨。
玉嬛靠着软枕小憩,在马车停稳的那瞬,蓦地从昏甜睡意里惊醒,展开眼睛。
玉嬛虽爱偷懒奸刁,却也晓得轻重。
见玉嬛冒着雨跑出去,从速撑着伞围上去。
孙姑想了想,感觉这主张不错。
直站到曙光初露,梁靖才回身入帐,取了压在案上的家书翻看。
仿佛是为印证,她话音未落,天涯便传来声闷雷,风嗖嗖的刮畴昔,异化着凉意。
府里的处境,玉嬛当然是清楚的。
脑海里昏沉而混乱, 很多事排山倒海般压过来,梁靖有些痛苦地抬手, 揉了揉眉心。
设了防盗, 比例一半哈~^^ 梁靖从恶梦里惊醒, 豁然坐起。
这一带是府里后院最偏僻的处所,树木虽多,却没有游廊亭台。跑不到多远,裙角便被淋得湿透,玉嬛内心焦炙,左顾右盼地想找个躲雨的处所,却在瞥向一处时遽然顿住。
梁靖神采冰寒,顺手点了灯烛将家书烧成细灰,而后告别世人,悄无声气地赶往魏州。
只是府邸表里没半点旁的动静,他怎会重伤成如许,躲在后院里?
孙姑正帮她取才熏过香的衣衫,闻言皱眉沉吟,“性命天然要紧,该救的得救。不过我们刚回到魏州,府里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