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书低头咬了咬下唇,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哽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他幽幽叹了口气:“又是梦啊……”
“他……”杨锦书有些踌躇。他不太想如许呈现在杨知闲面前,那孩子太乖太警悟,忧思多虑,极易藏苦衷。
后半夜,杨锦书带着禾棠回了杨家。
杨夫人还想骂他,却舍不得,伏在他肩膀上呜呜地哭。
杨锦书忍着笑,帮他解释道:“禾棠嫌女装累坠,男装便利些。”
禾棠从未给谁磕过甚,可这两位是养出锦书的人,他思及此,也学着杨锦书,当朴拙心肠为他们磕了三个头,慎重道:“禾棠此生福薄,独一幸事,便是身后遇见锦书。禾棠在这里拜谢二老,愿二老福如东海,长命百年。”
不知是不是太久未在梦中见到他,杨夫人很快便醒了过来,翻开被子坐起来,看着房中熟谙的身影呆呆道:“锦书?”
伉俪俩站起来,不舍地看着他们。
杨夫人抽泣着说:“娘晓得的,你们就要走了……也好,鬼域路上,一起做个伴也好……来世……来世投胎去个好人家,平安然安身材安康地过平生……”
“怎会?”杨锦书握着母亲的手,悄悄摩挲着,“孩儿很驰念你们。”
杨锦书点头:“谨遵爹娘教诲。”
禾棠很想说不喜好,但是看着杨夫人的笑容,只好愿意肠表示:“喜……喜好。”
杨夫人倒是没有穷究,看禾棠固然五官精美,但眉宇间有一股张扬的豪气,倒感觉这孩子穿戴男装该当也很都雅,便点头承诺下来。
杨锦书长长叹了口气,筹议道:“可否再给我们一些光阴,我们另有些未竟之事要措置。”
杨锦书拖着他的手,转向父亲:“爹,这是禾棠。”
他这么一说,两位长辈立即想了起来。可他们当时仓猝将禾棠入葬,只见到棺材中一道凤冠霞帔的身影,并未细心瞧过儿媳妇的面孔,此时一看,公然如媒婆所说,端倪清秀,娇俏敬爱,看上去有些害臊,不太靠近人。
同时让禾棠、父母都入同一个梦,需求破钞庞大心力,杨锦书没有禾棠那种织梦天赋,带着他,多少能制止梦境半途崩裂。
“是禾棠啊……”杨夫人抹了抹脸上的泪,朝禾棠招手,“来,到娘这里来。”
杨夫人留意到衣服下摆挡住了鞋面,忍不住道:“转头娘帮你多做几件,这件还是大了些……”
杨夫人捶了丈夫一拳:“老头子!你吓儿媳何为么!”
他垂眸看着这个小少年,不由自主俯身,轻啄他唇角。
杨锦书只觉面前水绿色衣袖翻飞,禾棠回眸,脸上是他熟谙的笑。
他咳嗽一声,坐直了身子,问道:“敢问是哪殿阎罗的号令?”
杨锦书一愣。
杨锦书看向禾棠,却见他敞亮眼眸中和顺果断,令人放心。
禾棠扯了扯杨锦书的衣角,瞧了杨老爷一眼。
禾棠捏捏他的耳朵,趴在他后背小声说:“织梦吧,不然你父母如何看到你?”
禾棠有些窘,偷偷瞧了杨锦书一眼,后者笑吟吟地看着他:“快来。”
他带禾棠去了后院的凉亭,大夏季很少有人来这里,更何况已是后半夜,家中的仆人也都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