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后代的关爱之情,并不因身份职位而有所别离。“娘娘放心——”
我与史易珠见了平礼,方坐鄙人首。周贵妃笑道:“朱大人初进宫,住的还惯么?”
四月初五,我寅时二刻便起家,芳馨为我梳了朝天髻,以玫瑰金环束发。我身着象牙色暗藻纹长衫,腰间玉带上系着皇后前两日赏下的喜上眉梢碧玉佩,手执一方象牙短笏,带着芳馨与红叶,往守坤宫拜见裘皇后。
我问道:“升平长公主是谁?”
升平赞叹道:“怨不得母后总让本宫多读书,本来十二岁的女孩子就能入宫为官了。朱大人想必很无能。”
锦素忙起家回道:“皇后赐臣女居于永和宫悠然殿,臣女感念天恩,自是无事不对劲。哪另有一丝不好?”
皇后道:“宫里虽说人少,可上高低下也有千八百人,每日琐事很多,我们姐妹恐不得空亲身教养孩儿,四位大人正解了燃眉之急。何况宫里添了新人,我们姐妹也不怕长日漫漫,无人做伴了。”我听了不觉好笑,既说“琐事很多”“不得空亲身教养孩儿”,又如何“长日漫漫,无人作伴”?真真媒介不对后语。世人一笑作罢。
向来晨省在早膳之前,是以世人只略坐一坐便归去了。送过皇后,正要与锦素一道出去,却见桂旗自偏殿出来,向我施礼道:“朱大人请留步,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道:“传膳,把朱大人的早餐也端出去。”
我听她叫“珠儿”,倒似在叫“朱儿”,忽一怔忡,这才想起此“珠”非彼“朱”,彼“朱”本当是“卞”。毕竟我的生父与继父,都是骁王党。周贵妃再仙颜,再聪明,再和蔼,终不与我相干。
升平笑道:“怪道朱大人言谈举止不输大师之女,本来是熙平皇姐调教出来的。”说罢不竭问起殿选的景象,我一一作答。
芳馨俄然跪下:“奴婢此身都是女人的。只要女人不嫌弃,奴婢情愿一辈子奉侍女人。”说罢磕了个头。
陆贵妃笑道:“于大人就是会说话,怨不得姐姐疼她。”
我这才走上前去,行了大礼。周贵妃笑道:“免礼。坐吧。”说罢安闲右首凤座上落座。两个乳母引了皇子与公主往寝殿去了。
益园南门在望,重重动机在我脑中闪过。“自来帝王家,家事便是国事,也难怪先帝难以决定。”
我听她结论皇后的旨意,便不敢接口。抬眼一望,已到了东亭下。东亭名为梦溪,摆布联曰:“洞隐千峰月,城浮万树烟。”
我不由猎奇道:“为何先帝要过几年才立后?”
一起走到紫藤花下,升平忽道:“这紫藤架是奉了皇嫂的旨意做的,白日看来,自是娇娆,但是一到入夜,遮天蔽月,黑沉沉的常吓人一跳。”
忽见屏风后紫影一闪,内官唱道:“皇后驾到。”世人赶紧起家恭候。
那宫女笑道:“女官今后还会再选的,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只见这宫女只二十来岁的年纪,一张圆脸,身材微丰。
周贵妃浅笑道:“锦素,永和宫住得还好么?”
皇后又道:“过几天二皇子便搬去长宁宫了,本宫就将这孩子拜托于你了。”说罢将高曜平日的爱好细细说给我听,中间好些幼时的趣事。她絮絮说了很多,我只陪笑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我并不能了解她身为人母的感受,听着很有些不耐烦。但是听久了,又感觉她的神情越来越像母亲。一时勾起思母情怀,不觉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