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比及戌时,仍不见韩蛰返来。

令容关上窗扇,就势提起话头,“高公子是犯了甚么事,竟要五花大绑的捆起来?”

普云寺里的和尚手忙脚乱地跑出来时,恰被韩蛰瞥见, 那位久经磨砺, 当即让人护着令容和韩瑶, 他飞奔畴昔。两道山脊之间只隔着一道沟壑,于韩蛰而言,自是如履高山,到得那边, 似说了几句话, 便随之往寺里走。

这明显是出了要紧大事,韩蛰不会再有闲心返来。幸亏玩耍半日, 算是尽了赏花之兴,尚政没再逗留, 带着韩瑶和令容渐渐下山。

令容自打瞧见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高修远,就有点心神不宁。她对高修远的出身知之甚少,因韩蛰那莫名其妙的醋意,也未曾跟他问过,厥后还是父兄跟高修远谈得来,她才从傅益口中晓得高修远跟甄家有过节。

相府,银光院。

“放逐或是放逐。”

韩蛰点头,又倒了杯水,给她喝半口,眸色沉冷,“国有律法,亦有刑狱。甄嗣宗作歹害人,按律,高修远当往衙门伸冤,由律法讯断。他身为布衣,擅自脱手,非论启事,都是违律。”

“莫非畴前做得还不敷好?”令容抬眉,杏眼里像是笼着水波星光,将衣裳扒下来搭在架上,又要帮韩蛰倒水。

这明显是活力了,心眼可真小。

――阿谁与世无争的翩然少年,怎会跟锦衣司搅在一处?

韩蛰背着灯烛而坐,神情有点暗淡。

“瑶瑶说她过两天去射猎,会带几只乳鸽给我,到时候做给夫君吃好不好?另有新剥的板栗,做成栗子糕,再配一壶客岁的梅花酒。另有父亲给的那支宣笔,出自名家之手,用的是最好的兔毫,送给夫君在书房用……”

虽内心惊奇担忧,却知不该在此处掺杂锦衣司的公事,只能盯着那边动静。

因气候渐暖,窗户上的厚帘拆去,这会儿将窗扇半掩,能闻见院里花香随夜风扑出去。

这人间有杀伐机谋、算计殛毙,也该有澹逸胸怀、林泉高致,那双妙手如果毁了,便又少一缕清风明月,实在让人可惜。

“这就是他有眼无珠了,夫君的体例必然是高超全面的!”令容当即送了顶高帽。

半晌后才道:“凡是叛决,须依律法,不宜开恩。倒有别的体例让他避风头,不受重罚。”

“那是……高修远?”韩瑶仍不敢确信

半晌后,韩蛰才道:“想给他讨情?”

若律令当真能严明,高修远畴前伸冤时就不会被京兆尹衙门赶出去,连接状子都不敢。更不必借奸佞田保的手,为父伸冤。官府暗淡百姓遭难,像他父亲那样蒙冤不白、枉送性命的还不知有多少。甄家位高势大,豪奴无数,凭高修远之力,恐怕未及伸冤,就会被甄家灭口了事。

旋即,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将令容堵在侧间门口。

韩蛰点头,“就是他太倔,看不上我那阴暗招数,怕扳连普云寺。”

说罢,翻身上马,朝那几位部属比个手势。

没多久,便见通往普云寺的那条山道上有人健步而下,韩蛰走在最前, 前面继任都是锦衣司打扮, 簇拥着中间的人――玉白锦衣, 身姿挺拔, 哪怕隔得远看不清面庞,也能从那身形气质中辩白出来,是高修远。

“当真?”

这类担忧,近乎朋友之义,非关男女之情。

酷烈杀伐以外,不被私心蒙蔽的含蓄美意,难能宝贵。

令容稍觉不测。

她晓得韩蛰的忌讳,内心忐忑,声音低了些,却仍把话说完,“何况这件事,本就是甄家仗势欺人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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