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容带了点笑意,“高公子的才调不该因甄嗣宗那种卑鄙的人藏匿。我夫君是真的珍惜才调想帮你,信赖高公子能有判定。保重。”说罢,起家告别。

令容也不知高修远会不会听她安慰,但起码,她能传达韩蛰不欲挑明的话。

走到韩蛰身边时,他已收了卷宗,低声道:“压服了?”

苦衷必定埋藏,但有些东西超然在交谊之上。像是当年引他入门的恩师,虽只一面之缘,从无友情,却能鼓励指导,带他步步前行,从最后难堪摹□□而烦躁懊丧、试图放弃的小童,到本日挥洒自如、得高僧称赏的他。

令容没想到, 时隔半年不足, 她会再度踏入锦衣司的监狱。

令容来之前已跟韩蛰商讨过,便单刀直入,“普云寺的事我都传闻了。”

一名是书香传家、德高望重的相爷,一名是清逸挺拔、惊才绝艳的画师,各种测度沸沸扬扬,随即,春试招考的举子连续入京,有丛涉事州县来的,也左证确有其事。

这行动足以窥见态度,韩蛰渊渟岳峙,目光深沉,“想通了?”

熟谙的声音落入耳中,高修远愣了半晌,才遽然睁眼,扭头看向外头。

高修远仍穿那身玉白的衣裳,单独靠墙坐着,时隔一夜,眼底的猩红仇恨已然收敛。牢间里的灯烛都已被他毁灭,近门的铁栅栏处还算有些亮光, 里头就颇阴暗昏沉。

高修远做梦都没想到,世家娇养长大,嫁入高门为妇的她竟然会来这类阴暗森冷之地,下认识站起家。

令容毕竟身怀有孕,韩蛰特地将高修远安排在靠近偏门的僻静之处, 既可掩人耳目,也不必令容再去瞧一遍里头的阴沉刑具。

“来探监呀。”令容手里有钥匙,开了牢门,将食盒递出来。

回京以后,他走的每步路,执笔的每幅画,都是为了昨日那狠狠一击。

滔天的仇恨与气愤,足以让人猖獗。

因甄家忙着救甄嗣宗性命,这一整日都没动静,韩蛰直到晚间才去狱中。

她言下之意,已非常了然。

刺杀甄嗣宗失利后,高修远非常懊丧,憋了一年的那口气突然疏松,连同精力都有些垮塌似的,连着两顿都没用饭。

于甄府而言,如许的群情和传言,已足以让人发急。

嫡亲被毁,哀思之下,胸中澹荡风月亦蒙了灰尘,他没法放心提笔,难以用心泼墨,更不及畴前思如泉涌,窥测灵秀。

令容瞧着他那模样,总算明白了韩蛰的难处——珍惜才调不欲用刑,高修远却心如死灰只求一死,他惯于冷厉倔强,对她说句软话都可贵要命,哪会耐烦安慰高修远?

高修远只看了一眼,便将那目光印刻在内心。

更何况他费经心机在普云寺行刺,终须给个交代,免得寺里受连累。

“会有的。”令容笃定,“待甄嗣宗绳之以法,丢失的都能寻返来。”

随即,又有动静传出,将甄嗣宗构陷朴重县令,终因私怨而取其性命的事说得详细。

闻声决计放重的脚步声,他睁眼抬目,见是韩蛰,游移了下,站起家来。

……

不几日,除了酒坊茶坊,就连御史文官都在暗里群情起来,有为姻亲旧友而出言保护的,也有悔恨仗势欺人而质疑甄家的,只是碍着甄家权势,没敢挑到明处。

甄嗣宗在都城素有仁善名声,此言一出,满都城哗然。

高修远没敢多看,盯着面前冷硬乌黑的铁栏,目光垂垂集合。

高修远自忖一定有前辈的才情成就,却也渴念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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