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吼声,在崖间反响。
唐解忧在观中过得贫寒, 卸下华服美饰, 头发在顶心挽起,衣裳颇简素。
他当然晓得那位姨娘是谁。幼时懵懂不知事,他跟韩蛰一处在杨氏膝下长大,同吃同睡,兄弟豪情敦睦,也常去外祖杨家做客。即便韩府、杨府世人都没说过甚么,他也能感受得出来,在旁人眼里,韩蛰比他首要很多。
胸中像是有两股气强闯碰撞,他蓦地转了方向,奔驰到绝壁边勒马。
玄真观是都城外小驰名誉的道观,里头修行的都是坤道, 因太夫人年青经常跟观主来往, 结了不浅的友情。现在的观主虽甚少出入高门,因每年都受韩家香火钱, 这回唐解忧受罚,韩镜便将她送来这里。
……
韩征畴前对这位表妹的印象很不错, 继唐解忧三番四次肇事, 毕竟有些防备, 只道:“我另有公事在身, 他日再看。“
“这但是有福分的事。”田保见永昌帝递来眼色,当即帮腔道:“当初是蒙皇上赐婚,她才气进京,想必冥冥中自有天意。为皇后修行祈福,是关乎国运的事,韩大人不肯意吗?”
天子是如何脾气,韩蛰一清二楚,闻声这番扯谈,立知其意。
“看在姑姑的份上,劝说一句,祸从口出。”
田保深蒙永昌帝宠任,虽有锦衣司备案,却因罪名不决,加上天子执意保护,现在官职未变,仍在御前风景服侍。
“他日太晚, 表哥不会悔怨吗?”唐解忧抬高声音,“是关于姨娘的。”
但不问,并不料味着健忘,他做不到疏忽生母的存在。关乎姨娘的事始终压在心底,年纪渐长,传闻过别家主母妾室乱七八糟的事,见过别家男儿的嫡庶之别,韩征也愈来愈深的认识到他跟韩蛰的分歧。这些动机伴同对姨娘越来越重的猎奇,始终被他压在心底,不敢透露,更不敢切磋。
半晌,韩征才松开她,声音冷酷,“即便傅氏不进门,你也进不去银光院,这跟夫人无关。你所谓的小事,在府里而言都是大事。祖父罚你在此自有他的考虑,劝说你当真思过。”说罢,丢开她,开门疾步拜别。
两人顺利离京,韩蛰没了顾虑,将克日所查田保的罪证一一梳理。
“是你咎由自取。”
“启事。”
韩征也没再问,毕竟杨氏待她很好。
正月廿四日,父子二人带着随行官员出京,杨氏亲身送至长亭。
“表哥猜猜,这福位是谁供的?”唐解忧抬眉,缓缓道:“我问过道长,是娘舅。”
唐解忧带着韩征出来后,顺手掩上屋门,目光落在一层层供着的福位上,“我在道观里,不止要听经抄书,偶尔也会跟着道长们点香烛,这间偏殿也是前阵子才出去的。二表哥,可瞧见熟谙的名字了?”
他最后觉得那是因韩蛰兄长的身份,直到七八岁才明白启事。
玄真观的事,韩征没跟任何人提起。
韩征站在檐下, 盯着她的背影游移。
这行动实在傲慢,永昌帝既惊且怒,睁大眼睛瞪着他。
永昌帝端坐龙椅,因长年贪乐纵欲而略微无神的目光在令容身上打量两圈,点头道:“朕记的不错,就是她。”因问令容出身八字。
当着诸位重臣的面,还成心拔大声音。
韩家目下成心跟甄家交好,为甄皇后祈福的事,怎能不去?
因后晌另有法事,世人侍宴毕,还得陪天子坐着。
韩征心境起伏,目光陡厉,转头盯着唐解忧。
永昌帝面带笑意,“朕为皇后的事操心劳累,昨晚在三清殿睡着,竟梦见神仙亲至,说皇后怀的子嗣关乎国运,须请有福之人在三清殿修行,才气保国运昌隆,福延万代。今晨跟长公主提起,才晓得确有其人,恰是面前这位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