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松熬不过,抽了口寒气,低声道:“是我表兄……”

……

韩蛰冷冷看了晁松一眼,唤帐外军士入内。

数千将士的性命握在手中,冷厉杀伐,踏血前行,交战途中他极力不去想都城里的事,更不去想银光院的暖和灯烛、香软美人。但是梦境温软袭来,像是极力封堵的堤坝俄然被冲出口儿,堆积的大水便澎湃而下,按捺不住的往脑海里冲。

五今后,令容从杨氏手中拿到韩蛰写给她的家书,甚为不测。

那样含蓄的场景,于他而言,和顺得如同隔世,将他从阴沉监狱拉向暖和尘寰。

远处整齐的脚步踏过,是营帐间巡查的人。

韩征早已握了剑鞘在手,疾步入帐,挑起晁松的头往前一推, 那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便贴在了背后的军帐上。

“当日我亲眼所见――那是谁!”韩征声色俱厉,神情骇人。

行军在外,他的营帐也颇粗陋,里头除了简易地铺外,便是一方桌案,堆着很多奏报。他顺手摘去盔甲扔在中间,发梢的水湿漉漉甩下,渗入衣领。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眉心。

韩蛰坐起家,许是傍晚暗淡气候的原因,竟感觉有点犯懒。

韩征眸色更沉,剑鞘重重一点,几乎让晁松堵塞。

军情奏报自有随行文官去拟,无需他亲身动笔,现在,他倒是要写封家书。

剑鞘抵在喉头, 韩征双眸带着血丝,“四月中旬在光州,砍伤招讨使韩相的是谁?”

醒来时天气暗淡,外头雨声已小了,却从暴雨转为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帐篷顶。

风吹得雨丝斜落,韩蛰抬目望远,刚硬的心被柔润细雨垂垂泡软。

韩蛰豁然起家,快步走至帐外,细雨昏黄,暮色沉沉。

她的面庞声音占有脑海,入魔似的。

“岳县。”

韩蛰站了半晌,回身入帐,也不掌灯,在长案前盘膝坐着,笔随心境,写了封家书。想封起来,自读了一遍,那缠绵思念仿佛跟他格格不入,内心有点别扭,遂搁在中间,沉吟了半天,另写一句装入信封,说明转递银光院。信封以外又套一层,上头笔迹端方,倒是寄予杨氏。

这便充足了。韩征当时疾冲去救,自远处敞亮的火光里眼睁睁看着韩墨被重伤,彼时的场景深切脑海,那人的面孔也很清楚。晓得他身份位置,要射杀复仇,便不算太难。

像是她柔嫩的声音笑容,等闲闯到内心。

他并不熟谙韩墨,当日活捉重伤,只是看那人的官服上绣着麒麟,鉴定是朝堂高官。他曾楚州参军,目睹军中弊端丛生,难展抱负,自是恨透了都城里那些高官厚禄却只会剥削百姓之人,故而放纵部下行凶。厥后官兵败退,晁松才传闻韩墨受伤的事,得知他的身份。

韩蛰回到营地时,雨势正浓。他浑身都被暴雨渗入, 衣甲和剑上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洁净, 铠甲下的衣裳也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舒畅。那张惯常阴沉冷厉的脸上也被雨浇得冰冷, 通俗的眼底墨色翻滚。

也是这般昏黄细雨中,他从阴沉的锦衣司监狱回府,传闻令容在厨房,便信步走去。

韩蛰敏捷写罢,不急着寄出,封起来搁着,躺在地铺上。

万事安好,勿念。

军士报命,叫人过来审判。

衣裳被雨泡得湿透,就连铠甲都比平时沉重了几分,韩蛰敏捷脱了,另换了件枯燥衣裳,盘腿坐在案前,拿出张空着的纸。

相府出身的贵公子, 羽林卫里的对劲小将, 韩征不像韩蛰那样负担重担, 活得非常尽情, 内心里虽一定真的玩世不恭,但这二十年来, 确切没受过多少波折。那回光州之事, 算是他平生所栽最重的跟头, 当时韩墨半身是血、性命垂死的模样印刻在脑海, 以后被诸般情感折磨了近一个月, 现在瞧着晁松, 眼睛早已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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