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那丫环手脚敏捷地从怀中抽出两支梦甜香,用火纸燃起。一时候便见香头萤红,袅袅青烟升起。
苏妙真虽还是没想起来,但究竟噗嗤一笑,望着傅绛仙,见她一脸红晕,正咬唇不平气地看过来。悄声问:“你感觉他最扎眼?以是不想让他对你印象不佳?”傅绛仙哼一声,勉强点个头。
“是呢,干女人过会儿能够好都雅看。”苏妙真略夸了她二人几句,便进堂内。另有丫环出去引她入坐。见堂上七个一溜的透雕护屏矮足椅,椅前置放了两个黑漆描金小几,心知那都是各府夫人所坐处。低头看本身的,座前的乃是一芍药纹样雕漆圆几,旁人的都是方几,有梅花牡丹,也有海棠芙蓉的,不免一笑:“怎偏我是圆的?”
这就叫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吧。苏妙真无语凝噎,各府诰命一听本来乾元帝都赞过这席间吟诗作词,立马也没人反对了。可她这个不懂行的人该如何是好呢。又暗想为何文婉玉第一个拥戴,清楚以往在各处见了,婉玉晓得她不会作诗,每次都是帮着排掉“作诗”的选项。这回却……
闹了半日。各府夫人都住了筷子,丫环婆子们送来热海员巾,撤去残席,新送了茶水素点。
苏妙真咬咬牙,刚想喊出一个“射覆”,就听文婉玉笑道:“不若作诗吧。”
苏妙真愣了半日,细心回想那钱季江的模样,可任她如何绞尽脑汁,断断记不起来。傅绛仙瞪她一眼,没好气道:“就是阿谁长得很清秀,看着很文弱的。”
因伯府来的主子多, 选用的四怡堂最大,晚席便设在四怡堂前院。四怡堂各处都点上羊角戳纱大灯,从西至东, 挂满廊檐, 燃得亮堂堂, 映在东配房前的枝蔓横生庞杂掩映的海棠树上,似成了一片粉雾。
估摸着这是王氏说出来给傅夫人打圆场的。苏妙真点点头。这丫环见她面无不悦,松一口气,便退下出堂。
说完,又安抚鼓励她几句,才起家告罪,说要换衣。苏妙真迈出门槛,一眼瞥见院中戏台上正换人,算着该是《荆钗记》里的《投江》一折了,忽听身后平夫人笑了几声:
傅夫人被推举为香首,进香事件非论大小,皆由她筹办。苏妙真天然也知,现在便浅笑着道:“这班子是府里的家班么?”
她对花没甚么特别偏疼,凡是光彩浓艳的,带些香气的,都挺喜好。甚么芍药牡丹海棠山茶等名花自不消说,就连蔷薇榴花狗尾巴花也挺中意。
西敞厅虽广大,但为了便利男客看戏,傅夫人便让在廊下安排坐次,西敞厅里反用作换衣退处。男客们正行酒令,以《西厢记》起句,第二句用词牌名,第三句不拘用四书五经,后以海棠诗一首飞觞,钱季江念了一句“只恐夜深花睡去”,恰轮到踞坐上席,正对厅外的宁祯扬。
苏妙真悄悄一笑,“放心吧,他会记着的,一个又能骑射又会作诗的女孩子,多可贵呀。”
苏妙真曾听苏问弦提过几句,传闻是长宁侯府曾看中了要当赘婿,成果他母亲归天,得守三年的丧,长宁侯府的女人等不及,这婚事便搁下了。苏问弦不是个做无勤奋的人,他把此人带来拜见各位诰命,到底是甚么心机呢。
“你说,他会记得我么?”傅绛仙越说,话音越低,面上红彤彤的,亮着一双凤眼望来。
苏妙真往文婉玉处一看,见她目光悠悠,正望向槛外。苏妙真顺着她的视野看去,却只见到西敞厅的檐角过道。西敞厅传来模恍惚糊的男声,苏妙至心道:本来是为了那西敞厅里的吴王世子,婉玉希冀着一展技艺,幸亏将来夫君面前落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