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彤一笑,也不睬会她,只对书房内谨慎翼翼地通禀一声:“老太爷,大蜜斯来给老太爷存候了。”
本来祖父是同皇上杠上了!流熏哭笑不得。
依理说,长辈们有闲事在谈,她该辞职才是。流熏向叔父们见礼,然后堆出恬然的笑说:“祖父此行可还一起身材安健?熏儿看了《周易》,推算出祖父该是回府了,恰路过祖父房外,看到院里的保护……熏儿不知祖父同诸父有要事商讨,那,熏儿先行辞职,等会子在来?”她摸索问,更看一眼秋彤气恼的目光,似在指责她奸刁的临阵脱逃。
转念一想,更感觉奇特,祖父回府这么大的事儿,府里定然人声鼎沸涌出府门去列队相迎,可现在悄无声气的,莫不是不想张扬轰动世人?竟然还神奥秘秘的拿了爹爹的灯号传她去问话,这是甚么意义?
秋彤姐姐服侍祖父至今,没个名分,却在府里的职位举足重轻,连祖母都谦让她三分。
看了流熏一脸防备的模样,秋彤掩口笑了,讽刺她说:“可见是做贼心虚的,速速去吧。”
二人絮絮的说着,才到廊下,忽见侍卫们分立两厢,书房内父亲谢祖恒闪身出来,让着一名头戴雪笠,身披坚固的玄狐皮大氅的人,也看不清神采,只听了一声咳嗽,秋彤慌得拉了流熏闪去一旁垂首低头。
流熏跟着秋彤去往祖父的书房养浩轩,已是天气将暮。天井里两株罗汉松尽是洁白的树挂,婆娑冰莹非常敬爱,雪气清冷润肺,更令人神智一清。
撒花红锦帘被风吹拂,坠脚的两端银蒜一晃一晃的,就在流熏绣鞋旁,晃得流熏反有些心神不宁。
秋彤立在廊子下,接过仆人递来的一盏参汤叮咛流熏:“熏姐儿,只你能去劝老太爷进膳了。老太爷的性子犯了,他要绝食尸谏皇上!”
“只我一人么?”流熏讪讪地问,心想莫不是这几日府里被她闹得鸡飞狗跳的,祖父听闻了甚么,要发兵问罪。她常日最惊骇祖父,祖父驯良时任凭她在怀里揪胡子,如果严厉时但是虎啸深林,家里从爹爹叔父们害怕严威,无人敢大口喘气。
谢阁老府,现在是朝落第足重轻的地点。这些日子祖父避嫌不在都城,谢府却还是车水马龙,来宾如云,所为何事,流熏心知肚明。
“大蜜斯可在房里?”话音隔了镂空梅花窗传来,帘子一打,走出去祖父房里的大丫环秋彤。
她的余光一眼瞟见坐在两侧圈椅上的二叔谢祖慎,四叔谢祖怀,各个神采庄严,似出了甚么大事。屋内氛围严峻得令人堵塞,流熏的心一沉,笑容也就散去。
六尺长黄花梨书案,红檀木太师椅,祖父谢廷尧斜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案上轻叩出匀促的响声,如有所思。他眯着眼打量一眼流熏,疲惫的揉揉额头,并不开口说话。
她忙笑盈盈地迎上前去问,“秋彤姐姐如何亲身来了?有甚么话遣个小丫环来传就是了。”
流熏不觉一怔,爹爹传她去问话,却不是在爹爹的书房,反是在祖父的书房养浩轩,这是何意?
这才听到祖父一声感喟,嗽嗽喉咙叮咛一声:“既然来了,就出去吧!”
“爷爷,熏儿来了。”流熏立在帘子外恭声报门。
祖父谢廷尧打量她,捋着乌黑的髯毛,锋利的眸光中似要从她身上洞穿甚么奥妙。
“才宫里又来人了,担搁了好久,劝了好久……老太爷誓死不肯推举新太子呢。”秋彤担忧的说,“但是皇上有旨,百官保举太子,离最后的刻日将近,九成的朝臣都递上折子了。老太爷抗旨,这但是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