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睿正迷含混糊地做梦,忽听有人换,辨得是赖福儿的声音,他眼都懒得睁。
这是她嫁过来时从娘家带来的小枕头,齐天睿一向嫌太软也太矮,可她就是喜好,这几日睡着,软软的,好不适合,不抱着倒睡不着了,埋头深深地嗅一嗅,是她最爱的花露油淡淡暗香的味道,一身的疲惫似松解,不一会儿就入了梦中……
“谭兄,三思啊,又到了年底结账的时候,天睿很快就要往西北去,这一走,说不定……待他返来,如何受得?谭兄……”
“嗯。”
“现在,她身子不支,心却静。你想遂她临终所愿,她所愿就是天睿恨她、再不转头,已然过本身的日子去。不如,就让她这么觉得,安但是去……”
看着他扬鞭绝尘而去,千落怔怔的,你这是如何了?怎会如此颓废?是有甚么难处,还是……她出事了?
“齐掌柜真是长脾气了。”
齐天睿闻言蹙了蹙眉,那箱子东西是阜济钱家抄家前,钱夫人悄悄托人存放过来的。闵夫人让齐天睿过目,看了看,多是金银财宝,倒有一箱子古玩。府中放着不好打理,齐天睿便命人先放到九州行库里。赖福儿是个猴儿精,虽说行事不如石忠儿沉稳,倒是极晓得察颜辨色,捕获纤细之处,常能得着旁人探听不得的动静。万继就是当年的玉禅子,甚么货品没见过?虽说爱这些古物近乎痴癫,却少有失态。赖福儿不知他的秘闻却也发明此次他见了古画神采非常,可见这画非同平常……
冷风劲,把两人忽地进步的语声吹得支离破裂……
吹了一天的风,腿生硬,头也疼得短长,上了楼齐天睿连灯都没点,径直进了帐中,脱了衣裳就趴在了那小软枕上。
萧瑟处,一座石堆的孤坟,坟头矮小,若非那薄薄的墓牌直立,几是隐在石岗中不得见。坟前的女子,一身缟素,双目痴怔,泪早已哭干,只是看着墓牌上的字,闲坐……
“叶先生的意义是……”
齐天睿尽管走,一个字也懒得应,赖福儿却似没眼色,颠颠儿地跟着还在回话,“爷,昨儿您交代小的把那一箱子东西送到九州行去,今儿小的跟畴昔,万掌柜一一查验,看到一幅画,马上像见了大金元宝似的,眸子子都快瞪出来了!口中疯言疯语的,也不知嘟囔甚么,最后直叹说爷真有本领,这画都能得着!”
回到府中早已过了晚餐时分,走了一整天,本该去福鹤堂给老太太问个安,现在齐天睿却感觉腿有千斤重,浑身乏累,谁也不想见,径直往素芳苑去。
休书、链子、齐天睿,仿佛一夜之间都与她没了干系,她的思念似已走到了绝顶,也或者,再也难承……
“滚!”齐天睿一甩手,扭头往里去睡。
坟前的人似薄弱的纸塑,风都要吹起,又一动不动。齐天睿伸手将她拖了起来,“该归去了。”
心机钝,一声感喟都未曾有,齐天睿只在风中站着。
“她病了?”
“这可如何是好?”谭沐秋更紧了眉头,“本来我觉得天睿是个狠角色,半年不过的伉俪怎能承得红杏出墙?即便就是不舍,也毫不会再转头,今后不闻不问,两厢利落。若果然如你所言,他这么放不下,定由不得本身就要来探听她的动静。”
韩家倒了,韩荣德充了军,文怡做了官婢,却这统统都似来得太晚,又恰好只晚了那么一点点,足以淹没了她多年卖笑的积累,枉了她的性命……
“奉告他吧。”叶从夕深深吸了口气,夏季阴冷,透辟心肺……“天睿十几岁离家,再无家。好轻易得着可心人,哪怕就是痛不欲生,也必是想守着她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