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档连声承诺,又摸索着问:“七爷用得甚么药,要不要请周医正再诊诊脉换个方剂重新煎副药?”
七爷心神俱灰,抬手便要撕那小像,可踌躇半天终是不忍脱手,黯然地把那小像复又塞进了抽屉底层……
随在七爷身后,仍回到厅堂,抓起刚才放在桌上的护膝,便要辞职,忽听得七爷清清冷冷地问:“那忠勇伯多大年纪,长成甚么模样,家中有何人?”
七爷蹙眉想一下,“先前我听人提起如何种淮山,我感觉番薯也大抵差未几。有两个别例,其一是把秧苗取下来别的种,一根秧苗挖一个坑,再有就是把番薯切几块连同上面的秧苗一起种。前次我见过,一个番薯能长出七八根秧苗,这不就能种……”
范大档将七爷扶到厅堂太师椅上坐下, 这才笑着解释道, “圣上刚还问起七爷的身子, 奴婢深思着有日子没见七爷了, 恰好圣上召罗阁老议事,奴婢就趁机过来给七爷请个安。可巧碰到淮海侯, 他给我捎了两副护膝。每年夏季, 奴婢就希冀这护膝暖暖膝盖,平常他都是十月初就送来,本年说是忙着给忠勇伯府大蜜斯筹办生辰礼,给担搁了……提及来, 忠勇伯夫人过世已经四年了, 淮海侯世子夫人筹措给挑了几个女人, 恰好借着贺寿之名相看相看。忠勇伯没表态,他们府上大蜜斯倒看中了兵部陆员外郎家的表女人,就是从济南府……”
七爷笑笑,“那就是上马能挥剑斩敌首,上马能运笔草兵法了?朝中能有此栋梁,实乃万晋之福。”
如果能遂了七爷的心愿就好了,但是这事儿又不能强来,强扭的瓜不甜,反而让七爷内心更不舒畅。
罗阁老因为罗雁回的原因,必定会附同七爷。
范大档忙行个礼,恭声问道:“外头正刮北风, 七爷如何不披件大氅?”
那声音撕心裂肺,就好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普通。
范大档想想也是,又问:“要不寻几只鹦哥或者画眉鸟过来?奴婢传闻有金刚鹦哥最特别巧,还会背唐诗,挂在廊檐下,也能给七爷解个闷儿。”
范大档合上册子,再扫一眼七爷,恭声道:“奴婢定当顺从七爷叮咛,只是此事牵涉极大,实在不敢包管必然能推行。奴婢归去重新誊抄一份,先请罗阁老过目,他在内阁中支应,我这边再费点心机,掌控会稍大一些。”
七爷刚喝完药, 正站在庑廊下沉默地望着那片苍翠松柏林发楞,瞧见范大档的身影, 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绽出一丝含笑,“公公如何有空过来?”
这几位可都是太病院的圣手,再换还能如何?
范大档听得嗓子眼直痒痒,死命压住了,朝着小郑子瞪眼,意义是如何不从速给七爷捶捶背?
白净柔滑的脸庞,乌黑敞亮的双眸,小巧的红唇,笑起来腮边一对浅浅的酒涡,看上去娇娇轻柔的,仿佛缠绵在春日枝头的白玉兰,令人有种忍不住要庇护她的打动。
前次范大档就是在里间的案上看到了那张小像。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狠恶的咳嗽。
说罢,起家往西次间走。
范大档紧随畴昔。
七爷侧头,幽黑深亮的双眸淡淡扫视过来,“可贵淮海侯有闲心给公公聊这些,他那番薯种得如何样了?”
“是,是”范大档应两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那笑容犹若高山遗雪,清贵高雅,却又有种超脱于尘寰的悲惨。
公然七爷是在乎那位严家女人的。
范大档咧嘴笑,“奴婢转头就筹办这事儿。”